一段咒诀念完,卡座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追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一口茶。而墨菲,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脸上却努力绷着。
好家伙!蒙灰师姐这业务能力真是……又精进了不少!这忽悠人的本事,是一套接着一套啊!先来一顿“人定胜天”的唯物主义暴击,把人砸懵,紧接着就掏出玄学终极武器——咒诀!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套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关键是,这《姻缘决》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辞藻华丽,寓意美好,难怪追月这么清冷的人也会乖乖记下。
墨菲强忍着拍桌赞叹师姐是个人才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决定趁热打铁。她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几分,目光直直看向追月:“师姐这话说得在理,靠人靠己。那么,追月,现在这里没别人,就我俩。你跟我说句实话,当年……到底为什么?”
她的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那层坚硬的外壳:“为什么一声不吭,就那么走了?断崖式分手,连个解释都没有?你知道这对Moon的伤害有多大吗?她到现在都……”墨菲及时刹住车,没把Moon那些近乎偏执的收集行为说出来。
追月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白色。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茶室里的嘈杂声浪再次涌来,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他们这方小天地之外。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墨菲能感觉到追月内心的挣扎,那沉默几乎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能看到追月喉头细微的滚动,那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艰难咽回去的痕迹。
就在墨菲以为她又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沉默筑起高墙时,追月终于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墨菲,别问了。我……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但现在,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这个措辞很微妙,带着一种无奈的苦衷。
墨菲盯着她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但追月的防守太严密了,那是经年累月在谈判和高压环境下训练出来的本能。失望的情绪慢慢漫上墨菲心头,还夹杂着一丝为Moon感到的不平。
她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语气淡了下来,带着点意兴阑珊:“行吧。不说算了。估计你也有你的难处,天大的难处。”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像朋友,更像是一种警告:“作为你们两个人的共友,我这个人呢,就是心软,看不得有情人这么互相折磨。这事儿,我肯定会帮忙,在Moon那边敲敲边鼓,创造点机会。但是,曹追月——”
墨菲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我希望你这次,想清楚了再行动。不要再有那种不告而别、让人抓瞎找不到人的行为。否则,别说Moon会不会彻底崩溃,就连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我墨菲说到做到。”
这不是玩笑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压迫感。她珍惜朋友,但也容不得朋友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
追月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歉意,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保证。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以前……是我不对,欠她一个交代,也欠大家一个解释。等时机到了,我会说清楚的。但现在,请相信我,我正在努力……把走偏的路,掰回正轨。”
这番话,几乎算是追月能做出的最直白、最坦诚的表态了。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解释,但那份决心,墨菲感受到了。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墨菲心里的那点不快,也被追月这番保证冲淡了不少。她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已经凉了的烧卖,撇撇嘴:“行吧,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你这一单‘疑难杂症’,我接了!谁让我天生劳碌命,就爱管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闲事呢?”
她摆出一副“大师”做派,挥了挥手:“等我消息吧。我琢磨琢磨,怎么把这断了得红线接上呐。”
追月似乎被她这用词逗得有些无奈,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先别急着谢。”墨菲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瞬间从“情感大师”切换回“损友”模式,“帮这么大忙,光嘴上谢谢可不行。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得先付首款!”
追月愣了一下:“首款?”
“对啊!”墨菲理直气壮地指着满桌的点心,“这顿早茶勉强算个利息。真正的首款是——今天中午的午餐,你请!地方我得挑个好的,必须是大餐!弥补我为你这事死掉的脑细胞!”
她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飞快地搜索起来,“让我看看附近哪家日料Omakase或者法餐最难订位……哎呀,这家怀石料理看起来不错,就是它了!听说他们家的海胆和牛绝了!”
追月看着她这副明目张胆“敲竹杠”的样子,怔了片刻,随即失笑,那笑容终于驱散了些许她眉宇间的沉郁,露出了点本来的模样。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好。你定地方吧。我请。”
“爽快!就喜欢追月你这办事效率!”墨菲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打了个响指,“服务员,麻烦这些点心,没动过的打包!不能浪费了,带回去我当零食。”
阳光彻底铺满茶室的窗格,将传统的老式吊扇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香港街道,行人匆匆,各自奔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墨菲拎着打包盒,和追月并肩走出茶室,钻进等候的出租车。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家怀石料理的招牌菜,计划着要点哪些贵价食材。追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却比来时清明坚定了许多。
穿石越坎,尽时令本分。靠人靠己。
蒙灰师姐的话,或许不只是指感情。走出困局,同样如此。而那一段玄妙的《姻缘决》,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心田深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出租车汇入繁华的车流,载着各自心事的两人,向着下一站——那顿价值不菲的“首款”大餐驶去。墨菲的“红娘计划”,也正式从情报收集阶段,迈入了实质性的“作战部署”阶段。而远在华晟娱乐的Moon,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