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香港林立的高楼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晕。曹追月站在Moon公寓的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一间公寓，而是一个布满无形规则与未愈伤痛的雷区。
她低头，掏出那张冰冷的、却承载着沉重机会的门卡。指尖微微颤抖，刷过感应区。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屋内是熟悉的、属于Moon的清冷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香薰味道。玄关处很整洁，仿佛无人居住。
追月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弯下腰，打开门边的鞋柜。
鞋柜里层放着几双Moon常穿的鞋。她的目光向下扫去，在最底层，并排放着两双崭新的居家拖鞋。一双是Moon喜欢的深灰色绒面，另一双……是浅灰色的同款不同色。
情侣款。
追月的呼吸骤然一滞，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Moon她……嘴上说着最冷硬的话，立着最苛刻的规矩，却还是悄悄准备了这些细微处的……默契与牵连。
这双浅灰色的拖鞋，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温暖了追月心中冰凉的角落，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双属于她的拖鞋，换好，将换下的高跟鞋整齐地放在角落，仿佛在进行一个郑重的仪式。
踏入客厅，环顾四周。公寓的布置和上次来相比变化不大，依旧简洁、利落，带着Moon强烈的个人风格，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和小小的变动。
她没有过多打量，径直走向厨房。开放式的厨房干净整洁，冰箱里食材充足，显然是Moon提前吩咐人准备的。追月系上围裙——这也是她以前常穿的那个风格，洗米、淘米、按下电饭煲的煮饭键，动作熟练得仿佛中间那三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她太知道Moon的口味了。喜欢清淡，偏爱脆爽的口感，花菜是她的心头好，清蒸鱼能保留最鲜美的原味，饭后喜欢喝一点清淡的汤。
于是，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油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清炒花菜，只加了一点蒜蓉和盐，最大程度保留清甜脆嫩；一条新鲜的鲈鱼，处理干净，铺上姜丝葱段，淋上少许蒸鱼豉油，上锅蒸制；紫菜虾皮汤，撒上几粒葱花，滴两滴香油，简单却鲜美。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清冷，添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追月专注地忙碌着，心里异常平静。能为Moon做饭，照顾她的胃，这种简单日常的行为，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当电饭煲发出“滴”的提示音，饭菜差不多齐备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追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关了火，擦了擦手，有些紧张地望向门口。
Moon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她换鞋的动作在看到那双浅灰色拖鞋已经被穿走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仿佛没看见。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餐厅桌上摆好的三菜一汤，又看了一眼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无措的追月，什么也没说。没有表扬，没有挑剔，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径直走到沙发边，放下包，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追月站在原地，有些失落，又觉得理应如此。她默默走回厨房，将饭菜端上桌，盛好两碗米饭，摆好筷子。
“吃饭了。”她轻声说，声音不大，确保能传到沙发那边。
Moon这才睁开眼，起身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
追月偷偷观察着Moon的表情。见她夹了一筷子花菜，咀嚼了几下，然后又自然地伸向清蒸鱼，吃了不少，汤也喝了一小碗。虽然没有言语，但行动上并没有排斥她做的饭菜，甚至……吃得比平时似乎多一点点。
这就够了。追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一顿饭在近乎诡异的安静中结束。追月利落地收拾碗筷，清洗干净，擦好灶台，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解下围裙，挂回原处。然后，她有些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约定的内容是“做饭和陪睡”。饭做完了，那“陪睡”……现在开始？似乎太早了些。离开？Moon还没发话。
她局促地搓了搓手指，目光扫到果盘，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那个……我削点水果吧？”
Moon没说话，算是默许。
追月于是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坐在餐桌旁，仔细地削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Moon面前。
Moon没有动那盘水果，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追月身上，从她局促地站着，到低头削水果的侧影，眼神复杂难辨。那目光不像那晚在派对上带着醋意和愤怒，也不像今早那般冰冷疏离，而是一种深深的、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凝视。
追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头皮发麻，手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却又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手里的活，仿佛那苹果皮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突然，Moon站起身。
追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
Moon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追月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的浪潮，即将冲破堤坝。
追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
Moon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开始解追月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追月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Moon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