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在彻底的宣泄与深刻的和解之后，留下的是一片被泪水洗涤过的、异常宁静与通透的夜空。公寓里，灯光温暖，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咸涩的泪水和释然的气息。

曹追月用温水浸湿了毛巾，轻轻拧干，走到沙发边。MOON安静地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她乖巧地仰起脸，任由追月动作。

温热的毛巾敷在红肿的眼皮上，带来舒缓的慰藉。MOON轻轻喟叹一声，仿佛连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当毛巾需要重新浸湿的间隙，MOON就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曹追月。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伤痛，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浓得化不开的爱怜，以及一丝生怕这只是梦境的忐忑。她贪婪地描摹着追月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要将这三年错失的时光，连同此刻的容颜，一起深深地、牢牢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刻进灵魂里。

追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满心酸涩的甜蜜。她动作轻柔地将重新拧好的毛巾再次敷在MOON的眼睛上。

“你也去拿一条毛巾来敷一下。”MOON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不然明天你的眼睛也会肿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强势，“你就躺在我旁边，我要握着你的手。”

这简单的要求，却让曹追月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低下头，在MOON那微微干燥却依旧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好。”

她起身，也为自己准备了一条热毛巾，然后顺从地躺在MOON身边的沙发空位上。两人并排躺着，各自用热毛巾敷着红肿的眼睛，一只手在身侧紧紧交握。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细微的滴答声，以及彼此存在的气息。那只交握的手，仿佛成了连接她们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唯一桥梁，稳固而温暖，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与安心。她们仿佛通过这简单的触碰，握住了彼此的世界，也握住了历经风雨后，更加坚定无比的未来。

……

生物钟让MOON在翌日清晨准时醒来。眼皮上的肿胀感减轻了不少，但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摸索——

空的！

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微凉的面料。

一股巨大的、熟悉的恐慌如同冰水般瞬间攫住了MOON的心脏！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冲向外面——

“追月？！”她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咕嘟咕嘟的声响，夹杂着淡淡的米香，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MOON的心猛地一滞，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光着脚丫，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栗色的微卷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的是MOON的备用家居服，显得有些宽松，却透着一种居家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是她。

她还在。

她没有再次消失。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几乎让她腿软的庆幸和巨大的幸福感。这幸福感，比中了任何头奖都要强烈千百倍，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轻轻地走过去，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曹追月的腰，将脸颊贴在她温暖而单薄的背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粥米的清香和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曹追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依赖和微微的颤抖，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酸又软。她放下勺子，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醒了？粥马上就好。”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MOON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才松开手。

曹追月转过身，想要看看她，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MOON那双踩在冰凉瓷砖地上的、白皙赤裸的脚丫上。

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心疼和轻微的责备：“怎么不穿鞋？地上这么凉！”

说着，不等MOON反应，曹追月已经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MOON打横抱了起来！

“啊！”MOON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曹追月抱着她，稳稳地走到客厅，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转身回到卧室，拿出MOON的拖鞋，又折返回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MOON微凉的脚踝，仔细地帮她把拖鞋穿上。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曹追月抬起头，对上MOON那双凝视着她、盛满了感动和爱意的水漾眼眸。她心中一动，忍不住倾身向前，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乖乖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粥。”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当她起身准备返回厨房时，MOON却再次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像只无尾熊一样，声音闷闷地传来：“不要……我就要抱着你。”

曹追月失笑，心里却甜得像是泡在了蜜罐里。她只好任由MOON抱着，两人以一种极其亲昵的、近乎连体婴的姿势，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合体“挪”回了厨房。

MOON的脸颊贴着追月的后背，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身体的温度，恨不得一秒都不要分开，要将过去三年缺失的亲密，在这一刻全部补偿回来。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配着几样清淡的小菜。两人坐在餐桌旁，却依旧腻歪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