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焦灼与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当霏依和星优踏进京都那家顶尖私立医院时,已是凌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护士轻悄的脚步声,更添了几分凝重。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颗悬在心头、迟迟不肯落下的重锤。陆聪正焦急地踱步,看到姐姐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姐!你们到了!”陆聪的声音带着沙哑。
“爸怎么样了?”霏依的声音紧绷,一路上的强自镇定在见到弟弟的瞬间,几乎要土崩瓦解。
陆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晰一些:“医生说,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冠状动脉堵得非常厉害,最主要的一支血管堵了超过90%……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放置支架,而且要放两处。现在还在里面……”他指了指手术室,语气沉重,“幸亏家里的保姆发现爸爸胸口痛得厉害、脸色不对,立刻打了急救电话,送医非常及时,医生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再晚一点……”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后怕清晰地写在眼里。
星优紧紧握着霏依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回握,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霏依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星优就坐在她身边,一会儿看看手术室,一会儿担忧地看着霏依苍白的侧脸,心里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灼人的红灯终于熄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主任医师走了出来,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是平稳的。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霏依和陆聪立刻围了上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两处支架放置都非常顺利,血流已经重建了。陆老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麻醉过后就会送回病房。你们可以放心了。”
一瞬间,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霏依只觉得腿一软,幸亏星优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陆聪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连向医生道谢:“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医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不过,有些注意事项必须跟你们家属强调一下。”他将霏依和陆聪引到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详细交代了术后监护、用药、饮食、康复锻炼等一系列繁琐却至关重要的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必须戒烟戒酒、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劳累。霏依听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不时提出一些细致的问题。陆聪也收起了平日的散漫,表情专注。
当她们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回到安排好的VIP病房时,护士已经将仍在麻醉沉睡中的陆林安置好了。他身上插着监护仪的线,鼻子里戴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霏依轻轻地走到床边,凝望着父亲。就在这一瞬间,看着床上这个卸去了所有商界枭雄光环、显得如此脆弱而苍老的老人,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她的鼻尖。
记忆中那个永远脊背挺直、如山岳般伟岸,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父亲,原来真的已经老了。白发不知何时已悄然爬满鬓角,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凿,就连在睡梦中,眉头也似乎因长期操劳而习惯性地微蹙着。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她的眼眶,她拼命忍住,才没让它们掉下来。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父亲掖了掖被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星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堵得难受。她能深切地感受到霏依此刻复杂的心绪——那份对父亲衰老的心疼,对可能失去的恐惧,以及作为长女必须扛起责任的压力。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又过了许久,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爸!”霏依立刻俯身,声音带着哽咽,“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林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女儿。他虚弱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依依……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术后的沙哑。
“嗯,我来了,爸。”霏依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您吓死我们了……”她握住父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恳求,“爸爸,退休吧,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公司的事,有我,还有小聪,我们会努力接住的,您别再那么操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