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提前下了班，带着墨菲回了家。路上她没有多说话，墨菲也没有多问，两个人都默契地绕过那个暂时不该谈的话题，聊了几句天气和路况，车子就拐进了小区。

开门的时候，周姐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葱。她看到墨菲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把葱差点掉在地上："哎呀！墨菲！怎么是你！"

墨菲站在玄关，鞋还没来得及换，也朝她张开双臂："周姐！就是我！"

周姐把葱往灶台上一扔，快步走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然后才一把拉住墨菲的胳膊上下打量她，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没有变瘦，没有少哪一块："哎呀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墨菲被她拉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不给你一个惊喜嘛。"

星辰站在旁边换了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听周姐提起过有阿姨很多次——"阿姨每次来都带小玩具""金诺可喜欢她了"。她以前只是听着，觉得那是一个热心肠的阿姨，可现在墨菲站在她家客厅里，她才知道那个阿姨就是墨菲。

周姐拉着墨菲往客厅走："金诺！金诺你看看谁来了！"

金诺正蹲在地垫上玩积木，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她看到墨菲的瞬间，手里的积木"啪嗒"掉在地垫上，然后她两条小短腿倒腾着，从地垫那头一路跑了过来。她跑到墨菲面前停住，仰着脸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张开手臂，整个人扑了上去，抱住了墨菲的腿："姨姨！"

墨菲弯腰一把把她捞了起来，举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然后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诺诺！你还记得我呀！"

金诺被她亲得咯咯笑，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奶声奶气地说："记得！姨姨给诺诺送了大熊！"

"哎哟，这记性，不愧是咱们家的种。"墨菲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把她举高了一些，"诺诺，叫姑妈。我是你姑妈。"

金诺歪着脑袋看着她，像在消化"姑妈"这两个字，然后她试了试，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刚化开的糖："姑妈……"

墨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人在心口点了一盏小灯，她又把她搂紧了一些，脸贴在她软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再叫一声。"

"姑妈！"金诺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尾音往上翘，像是已经学会了这个新词，正高兴地展示。

星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放她下来自己走，胳膊不累吗？"

墨菲头也不回地说："不累，喜欢还来不及。"

金诺搂着墨菲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附和："诺诺也喜欢姑妈。"

周姐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金诺这孩子，平时可不是这么嘴甜的。"

墨菲骄傲地看了星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吧"的得意："瞅见没有，这就是血脉。"

星辰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动了一下。血脉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石子投入深水，漾开的圈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宽。她想起周姐提起过——当初那个喜欢金诺阿姨的爸妈来香港时，金诺也是第一次见面就扑上去抱大腿。那时候她还以为那只是孩子不认生，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血缘里自带的亲近。命运有时候很有意思，它让那些该相遇的人，在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相遇了。

周姐把饭菜端上了桌。她没有自己下厨，说是星辰特意交代的，从饭店叫的外送，怕她忙不过来。墨菲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转头对金诺说："姑妈要挨着我们诺诺坐，好不好？"

金诺正在往自己的儿童餐椅上爬，听到这句话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小脸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好。喜欢挨着姑妈。"

星辰在旁边坐下，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见了你嘴就这么甜？"

周姐端着一碗汤走过来，也笑着说："是，见了墨菲嘴就是甜。"

金诺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假装在吃饭，勺子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抬起头来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粘着几颗白生生的大米粒。她看到墨菲在看她，嘿嘿傻笑了一声，那笑容不设防的、灿烂的、像一朵刚开的花。墨菲被她逗笑了，抽出纸巾凑过去给她擦嘴："哎呀，吃成大花脸了。来，姑妈给你擦擦。"

金诺乖乖仰着脸让她擦，擦完之后又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又粘上了大米粒。墨菲又抽出纸巾给她擦，金诺又吃一口，又抬头，又粘上。来回了三四次，星辰终于看不下去了："你别管她了，她是故意的。"

墨菲低头看着金诺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哎呀，和你妈妈小时候一样，坏得很那。"

星辰没有接话。她知道墨菲说的"妈妈"是指谁，她只是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接话。

墨菲也察觉到了她那片刻的安静。

星辰把话题轻轻揭了过去："你快吃饭，别管她了，不然她且和你逗那。"

金诺在儿童餐椅上晃着两条小腿，像是听懂了大人说话，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照例粘上了米粒。

吃完饭，墨菲搂着金诺在地垫上坐着，面前摊着一盒成语卡片。她本来只是想陪小孩玩一会儿，结果抽出第一张卡片的时候，金诺看了一眼，张嘴就念出来了："守株待兔。"墨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抽出一张，金诺看了一眼："掩耳盗铃。"又抽出一张："画蛇添足。"

墨菲手里的卡片"啪嗒"掉在地垫上，她转过头看着星辰，眼睛瞪得圆圆的："星辰！你怎么教的！她才不到三岁！这些字都认识？！"

星辰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她喜欢认字，周姐就教了。"

墨菲翻了一下那叠卡片，越翻越震惊，那些字有的甚至是小学高年级才会接触到的词汇，金诺一个接一个地念了出来，没有卡壳，没有犹豫。墨菲把卡片放下，忍不住感叹："妈耶——这也太聪明了！我得和我爸妈说一声，后继有人了！"

她说完掏出手机，星辰还没来得及拦，视频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屏幕那头出现墨菲妈妈的脸，她正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喂？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