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优的语气带着一种像是用惯了这种话术的熟练：“我现在对她没有执念呀。再说了，都要三年了，谁没谁还不是一样活。”墨菲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点儿“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的蛛丝马迹。
“真的吗？”墨菲问，“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放下了。”星优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念过很多遍了，熟练到已经不需要再确认它的重量，“人生第一课，不要继续喜欢一个不再喜欢你的人。”
墨菲低下头，像是在整理剩下的那些话要怎么排才能排成一个顺的序列。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吧……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做姐妹的。”
星优的筷子停在了碗沿上。她抬起头看着墨菲，目光里带着一点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的审视，语气却还是带着那种“你又在开什么玩笑”的轻快：“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墨菲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笑。她的声音放得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是有一些事情。但是我不能确定你的承受能力。”星优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来，你说，我准备好了”的姿态：“我现在强的很，有什么你就说，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像你了。”
墨菲吸了一口气：“其实吧……陆总也不是不爱你。就是吧……就是……”星优的耐心像是在那一刻被拉到了极限：“就是就是的，啥呀？说呗。她爱不爱我，我现在完全一点不在乎。”
墨菲看着她，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真哒？”星优非常笃定地说：“当然啦。”墨菲说：“那我就直说了。”星优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说吧，我现在强的可怕。”
墨菲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其实吧，陆总也不是不爱你。只是不能再爱你了。不对不对——也不是不能再爱你了，是不能再以情侣的爱爱你。因为吧……因为你是她亲妹妹。”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星优正在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在墨菲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拿起来，又收了回去：“你整天说什么胡话呀？又没喝酒，在这开始讲小说了。”她的语气和刚才差不多，还是带着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调子，像是在试图把那句话拨回它该待的地方去。
“我家里从小就我一个，”星优继续说，“你是想说我爸妈之前还生过一个姐姐，然后过继给陆爸了？”墨菲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你现在的爸爸当年伤了根本，她们找你陆爸提供的JZ，然后才有了你。”
星优的表情在那一刻没有太大变化，但她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已经轻轻掐进了掌心。她的脸上甚至还浮出了一个笑，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配合着给了一个面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笑声比平时长了一些，比她预想中自己会用到的音量大了一些，像是她在用声音填满一个突然变空的缝隙。
墨菲看着她那副笑法，心里猛地提了起来：“优优，优优——你没事吧？”
星优的笑声终于收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像是笑出了泪：“没事没事，收拾一下咱们睡觉吧，我困了。明早还要接我爸妈那。”墨菲偷偷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笑容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她没看到的东西：“你真的没事呀？”星优站起来，一边把碗碟往厨房方向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没事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赶紧收拾吧。”
墨菲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星优正在把碗放进水槽里，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肩膀的线条还是那种松弛的弧度，像是真的没有被那句话影响到。墨菲看着她，几秒后说了一句“我在收拾了”，然后转身去擦桌子。
她一边擦一边用余光观察星优，发现她洗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水流冲在碗沿上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她没有停下来问，只是把那张桌子来来回回擦了两遍，多擦的一遍没有人在上面落过东西，像是她只是想找点事做，让目光不用一直落在那个背影上。
星优洗完了碗，把最后一只碟子放进沥水架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正常的表情：“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早点收拾完早点睡。”墨菲点了点头：“嗯，你先去吧。”
星优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墨菲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擦桌布搭在水池边沿，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她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靠墙的那一侧，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隔壁房间没有传来哭声，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像是那个人回到房间之后就真的准备睡觉了。她又听了一会儿，才直起身，退到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给霏依发了一条消息：“我告诉她了。目前看，她接受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也说三十岁以后就开始新的恋情。”
过了几分钟，屏幕上弹出一条回复，简短而克制：“谢谢。辛苦你了。帮我多注意一下她的情绪吧。”墨菲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会的。”然后她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隔壁房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有些话已经被说出来了，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水面，它会沉下去，但它走过的痕迹不会立刻消失。在它真正到达水底之前，那层被划开的水面还会晃很久。那晃动是安静的、无声的、只有水自己知道。而隔壁房间里，星优正坐在床边，黑暗包裹着她的轮廓，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被打扰过的雕像。只是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听到了那句话，但是她不愿意相信，她要等爸妈到来才能确认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