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姜黄摊着四肢在傀儡麦田边的草垛上,一整天的高强度生理心理挑战下来,她很累,但仍然睡不着。铁傀儡们围着她,发出有一搭没一搭的咔嗒声,这些铁家伙,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
“咔咔”,轻响跳到耳边。
姜黄猛地转头,小黑蛋不知何时又跳到了草垛上,黑黢黢的蛋壳上,金纹忽明忽暗。
她一把将蛋搂进怀里,暖暖的蛋壳贴着她疲惫到眼下乌青的脸。
暖到她莫名的委屈涌了上来,冰凉的眼皮激出泪光,“小黑蛋……你来看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今天看见龙官长……”
这是王知之的龙蛋,她怎么能在王知之的龙蛋面前说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咔咔”,小黑蛋闪了闪。
她不开口,小黑蛋闪得更着急了,“咔咔,咔咔,咔咔!”
“你也很担心他对不对?”是了,作为王知之将来的战龙,小黑蛋自然是会很着急的。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但对着这颗不会说话但很关心王知之的蛋,她终于可以卸下心防。
“他手里拿了个会跳的东西,像心脏一样……但没那么大,大概,大概这么大,”姜黄放下小黑蛋,手指比了比大小,“他大概是要用这东西来,来做一些不好的事。”
她不知道这么说,小黑蛋能不能理解,“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么?”
小黑蛋的金纹闪烁了一下,温度微微升高。
“我就当你听懂了?”
小黑蛋的金纹又闪烁了一下,这次甚至蹦了蹦。
“还有,后来我又看到,跟龙官长的影子差不多的东西,阿蒙说那是影术,专门干一些坏事。我看着那影子活过来,跳进了水里,不知道要去找谁。”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姜黄自问自答,“为了保护淬火山?应该的,换了谁能忍得住呢,王署摧毁了储蛋树,那些龙蛋……我总听见它们在哭……”
蛋壳忽然烫了一下,姜黄靠着它的地方都要熟了似的通红。
她“嘶”地揉了揉烫痛了的地方,低头看去,山岳状的金纹正以奇怪的频率闪烁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你生气了?”她抚摸着粗糙的蛋壳,是了,在人家的龙蛋面前说人家的坏话,龙蛋生气是应该的,“可我能怎么办?去质问龙官长?还是告诉其他人?”
小黑蛋温度降了下来,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咔咔”。
它是跟自己一样纠结了?姜黄把它捧到眼前,发现那些山岳状的金纹竟在缓缓成沙流动,勾勒出模糊的画面——一个持剑的人影站在山巅。
“这是……龙官长?”她瞪大眼睛,“你是想告诉我什么么?”
金纹又变回原样,但蛋壳的温度又慢慢升高,暖意透过姜黄掌心传遍她全身。
“你是想叫我相信龙官长么?”
小黑蛋在她手里蹦了蹦,她差点捧不住,好在一人一蛋身处草垛上,小黑蛋摔下去也不怕。
金纹疾速变换,看得姜黄眼睛酸胀,“小黑蛋……你是在……你画得太快了,是在安慰我吗?”她揉着眼睛,“不如你画慢点?”
小黑蛋完全不听她的,金纹令她眼花缭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蛋里发出温柔的节奏变得无比迟缓的“咔——————咔——————咔”。
姜黄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小黑蛋的金纹也慢慢暗了下来,一缕金纹从蛋壳上悄悄探出,在姜黄额前轻轻一点,见她眉头皱起,又迅速缩了回去。
“咔——”蛋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淬火山火山眼,十八条巨龙鳞片黯淡,龙息微弱,却仍依次吐着冰雾,镇守着这条通往上古炎脉的通道。
王署的攻势早之前就停了,这火山眼,他们没有如愿拿下。
为首的沧龙吐完冰雾,发现火山眼正上方悬浮着一颗小小的黑蛋。蛋壳上的金纹在炽热中流转,竟比未冷却的岩浆还要耀眼。
哪来的小东西,沧龙刚想朝着它喷冰雾,却见黑蛋剧烈摇晃起来。
“咔、咔、咔——”一下窜进火山眼。
这还得了,沧龙一声沉重的警告式龙吟,其余十七条巨龙噙着锁链,爬到火山口,齐齐朝下望去。
“咻……咻……咻”,小小的黑蛋在火山眼里摇晃蛋壳,每摇一下,就有一束莹白的光从蛋壳中飘出来。
那些光束接触到空气,开始膨胀,渐渐飘洒成星河般的洪流,倾倒进地心处的上古炎脉。
沧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线瞳孔所见星河中,偶有蜷缩的龙形,是那些未来得及孵化就死在储蛋树上的幼小龙魂!
龙魂们融入炎脉,奇迹般地,历来需要冰雾才能平静下来的暴躁炎脉,前所未有的平和。
沧龙感觉身上的锁链竟自行松动了几分。
这小黑蛋在用龙魂滋养炎脉,炎脉又在哺育修复这些哀怨的龙魂。族群的希望,怕是总有一日,这些残破的龙魂还能……还能……沧龙眼中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小黑蛋还在往外摇晃着光束,一道黑影从炎脉中窜出,正是姜黄见过的那个暗紫色人影,伸手就要抓向小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