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欻地就往下挂。
这很明显是战后创伤,第一次经历战场上的生与死,是会如此的,只是姜黄居然憋了一夜,现在才发作出来。
阿蒙只得代为转述,他听得也是一知半解,只说姜黄做了噩梦,说小黑蛋不见了,说她听见“咔”的一声巨响,怀疑小黑蛋碎了。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居然为了这么离谱的事,陪着大姐大来骚扰彻夜秉烛部署战力的龙官长,阿蒙也有点汗颜。
王知之听完倒是神色如常,那双异色瞳孔静静地看着姜黄,姜黄挂着欻欻瀑布泪,也看着王知之,希望自己不开口,他也能相信自己不是胡言乱语。
殿外山风呜咽,卷着枯叶在三人脚边打转,沙沙声像是无数小虫在啃噬寂静,除此之外,殿内只剩呼吸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少顷,良久,久到阿蒙忍不住靠着柱子,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姜黄,”王知之突然开口,声音比扫地的落叶轻,“这会不会……只是你的一个梦?”
“不会的!我敢肯定它真出事了!”姜黄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把阿蒙吓得一个哆嗦,“它跟我共享过脑子的!”
她自己也愣住了,慌忙捂住嘴——又不是哑巴了?她居然可以为小黑蛋做到这个地步?
完蛋,她这样,龙官长会不会以为她在没事找事?只不过做了个梦,这么点小事,何须惊动王知之,这个念头让她更加不安。
阿蒙瞪圆了眼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姜姐,你这么肯定啊?”
姜黄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知之就站在面前,她这个外人却表现得比他还要了解小黑蛋,还“假装”开不了口,这算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感觉特别真实……不像是平常的梦,像它传递给我的示警。”
“嗯。”王知之倒是什么都不问。
姜黄偷偷抬眼,发现王知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只红瞳里竟带着几分无以名状的诡异感。
姜黄心里发虚:“龙官长,要么,要么你感应看看,能不能感应到小黑蛋到底有没有危险?”
“我感应不到。”
“啊?怎么会感应不到?”她问完就马上又后悔了,咬了咬自己舌尖,多嘴!
“听你意思,你能感应到小黑蛋,对吗,姜黄?”
王知之微微俯身,红瞳直视着姜黄的眼睛:“既然你能感应到它,不如带我去找?”
姜黄无意识地被逼退一大步,后背抵上了阿蒙靠着的冰冷柱子。
她总觉得王知之此刻的眼神,跟昨日河边的模样没差,凌厉,狠绝,充满那种捕猎者的危险气息。
“龙官长,你,你真的,真的真的相信我不是做梦么?”她结结巴巴地确认,手指不自觉地背到身后,绞着衣角。
“梦有时候反而比现实更真实。”王知之直起身,黑色披风扫过落叶,“渊冥!”
一声龙吟破空而来,战时戒备,渊冥始终守在王知之身边。
阿蒙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也去帮忙。”
“你回去。”王知之吩咐道,“你带着灵龙回去军医处帮忙守卫,晚些会有人跟你换班。”
“可是……”可是阿蒙连怎么主动召唤灵龙都不会,怎么帮忙守卫?
“回去吧,”姜黄不敢看阿蒙的眼神,快步走向渊冥,“我……我们争取快去快回。”
她攥紧手往偏了想,阿蒙这个连灵龙都召不来的笨蛋跟去能顶什么用?要是再看着谁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爬上渊冥,姜黄差点滑落。王知之单手扶了把她,她觉得触碰到的温度低得惊人。
一定是龙官长为了淬火山殚精竭力彻夜未眠,累到了,姜黄有些抱歉,龙官长如此疲惫,听了她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还愿意去救一颗龙蛋……
“指路。”
姜黄尝试闭上眼,梦里见到的岩浆、锁链、暗紫色影子……画面碎片般闪过。
她凭感觉指向某处:“那边……”
渊冥骤然加速,狂风呼啸中,姜黄听见王知之贴着她耳畔:“你和小黑蛋,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