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无力到丧失语言的颓唐又来了。
“咔咔。”
暖意直扑她怀里,“小黑蛋?”她摸着粗糙的蛋壳,刚好垫在她胃前,马上暖了起来,“龙官长,你怎么把小黑蛋也带来了?”
“它自己非要跟来,”王知之话不多,裹挟在风里,“抱紧,就快到了。”
姜黄现在五感失调,只觉得头往前推,应该是渊冥正在俯冲,抱着蛋五脏六腑都跟着往前移位。
她紧抿着唇,脸色发白,鼻子里吸进去的都是冻掉鼻头的冰渣,唯有胸口抱着小黑蛋的地方维持着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形容不清楚的焦炭混合着草木灰的气味钻进她鼻腔,颠簸的渊冥终于停驻。
“是,是到了么?”姜黄牙齿都在发颤,口齿不清的问。
“嗯,刚到入口。”王知之被风吹得手更冰凉了,牵住她的手腕,“趁现在轮防换班无人值守,走。”
下一秒,天旋地转——
“呕……”姜黄一路忍到现在,终于干呕着跪在潮湿的地面上,指尖陷入某种松软的……的苔藓?小黑蛋早已从她怀里滚落,发出焦急的“咔咔”声。
“训练不过关,回去得重训了。”王知之声音也愈发冰冷起来。
姜黄以袖擦了把嘴,“谁说我训练不过关的,我就是,瞎了而已!”谁都不能置评龙九手把手教她的失重练习不过关,大不了战后再见到龙九,他再教她一遍就是了。
她明白的,小小年纪也明白的残酷道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龙五和龙九肯定能活着回来的!
“也对,龙冢外围的空气会扰乱方向感。”王知之牵着她,可能是在往前走,“你的眼睛现在能看到什么?”
姜黄喘匀了气抬头。
“睁开眼”,竟然发现在纱布给她带来的黑暗世界中,原本模糊的光点渐渐连了起来,串成飘动的光线,像被扯乱的蛛网般漂浮在空中。
“很多……乱七八糟的线……”她也不知道对不对,双手在面前艰难地比划着,“这样,这样的。”
王知之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那你跟着最长的那条线走。”
小黑蛋“咔咔”滚过来撞她的脚踝,姜黄刚要蹲下,就发现王知之又牵着了她,“龙官长?”王知之放开手,姜黄摸索着抱起小黑蛋,发现蛋壳变得滚烫,“你怎么了?”
“它应是在惧怕。”
“怕什么?”
“龙冢,陨落龙的埋骨之地。”
换而言之就是龙死后的坟,且并不是每一条龙都能到这里来埋骨的,得是那些强大的战龙。
小黑蛋惧怕老前辈?
没等姜黄想清楚,王知之的手又抓住了她:“无论听到什么,都别挣脱我。”
姜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前方。失重感再次袭来,她死死反握着王知之,风声,带着鬼哭狼嚎在她耳边尖啸。
怎么又换了个角度!应该是在下坠,她感觉到额发离开了额头,过程中无数悉悉索索的奸笑往她耳朵里钻:
“嘻嘻嘻,又来了个送死的。”
“瞎子,好像是个小瞎子!”
“闻到了吗,好甜,好想喝,哈哈哈哈哈,给我血!”
“站稳。”王知之拖了她一把,将她拉回现实。
姜黄踉跄着站不稳,后退着踩到什么东西。脆响伴随着粉末腾起,她惊慌地刚想喊,却被王知之捂住了嘴巴。
“只是龙骨。”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姜黄的呼吸都凝滞了,龙族不讲究入土为安吗?还是说,她已经深入地底?
也还好她看不见,若是她能看到,脚下绵延不绝的“地面”,全是交叠在一起的的龙骸,密密麻麻的铺就她现在脚下的路,那些打断了的骨骼表面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可怖的力量生生压就而成,她不得吓哭?
“你还能看到那条最长的线吗?”
姜黄努力在那些扭曲的光线中辨认方向:“那条最长的……现在分叉了……”
“……那跟着你的感觉走。”
被王知之牵着又到处踩碎龙骨,她实在觉得还要一只手抱小黑蛋很不方便,索性又打算把它塞到自己扎紧的衣服里,只是,这次因着目不能视,颇费了些功夫。
一个没抱住,“咔咔”!蛋壳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悬停,金纹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硬生生将自己弹回姜黄怀里。
“呼……”姜黄惊出一身冷汗,愈发手忙脚乱,想把蛋塞进衣襟。可她摸索了半天,都没能弄松衣带,小黑蛋急得“咔咔咔”直转圈,最后还是自蛋找准位置,“哧溜”硬挤进她堪堪松开的衣领里。
“别乱动了。”她摸着衣服,一点点摸过去,轻拍“驼背”,没顾着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王知之及时拽住她:“你也别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