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黄就感觉自己像被推到暴风雨中的小船上,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耳边全是碎裂的声音、翅膀拍打的声音、吱吱的声音……还有王知之起起伏伏的心跳声,鼻子倒是什么都没闻到,毕竟王知之的披风足够厚实又宽。
很久很久,久到姜黄差点忘记了身处危险,被摇摇晃晃到以为自己是在摇篮里,从意识里逐渐抽离,打起了瞌睡。
她额头磕到王知之锁骨上,“到了。”王知之又恢复了冷静,仿佛披风外的一切,都只是拂去一片落叶般轻松。
他们踏上了实地,姜黄被放到了地上,站稳,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背上的小黑蛋蛋壳“咔啦”——怎么回事,披风没护住蛋壳?
小黑蛋在她背上疯狂震动,有几块大的东西从蛋壳上脱落,掉在她衣服里,扎得她生疼。
“它、它怎么了?!”她慌乱地转过头,看不见,急得又转过了背,双手胡乱在背后摸索着试图把小黑蛋掏出来,越忙越乱,两条手臂差点拧成了麻花,“龙官长,它怎么了!”
王知之刚要上前,眼角瞥到了什么,猛地将她往后一拽——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震颤。姜黄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幸好被王知之扶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居然用战龙骨架守着……”王知之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守着什么?”姜黄咽了咽口水,将好不容易摸到的小黑蛋抱在她和王知之中间,右手囫囵地检查了一边。还好还好,只是例行脱壳,小黑蛋蛋皮可真厚啊,动不动就脱皮,差点把她吓死,她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蛋壳压裂了呢。
她检查好蛋,甚至轻松的在王知之身后扯开衣摆原地跳了跳,抖落扎着她后背难受的蛋壳碎渣。
“躲在这儿,别出来,我去拿凝目草。”一阵风掠过。
哦,是战龙骨架守着凝目草?她一个瞎子拖着一个正在脱壳的蛋,这一路上没少拖累王知之,现在她是彻底觉悟了,少动少说话,就是对王知之最大的帮忙。
“对吧,小黑蛋?”她伸出手,“嗯?小黑蛋?”四周摸了一圈,小黑蛋呢?
“小黑蛋?”姜黄压低声音唤它,回应她的只有远处骨骼碰撞的大地震颤,术法击中骨骼的闷响,“小黑蛋!”——它该不会?
它就是会,不安分的蛋此刻正悄悄绕着圈滚向战场中央,借着各处杂草掩护,像颗不起眼的大石子般贴着地面。蛋壳表面上那些耀眼的金色纹路,触及地面时迅速暗下去,它很会隐藏自己。
战龙骨架靠着陨灭前的一口残存龙息,霸道的不肯安眠于龙冢中,空洞的眼眶已经无法分辨身下是何物,只知自己的使命就是护住身下物,但凡有会喘气的来犯,杀!杀!杀!
巨大的白骨骨架昂起头颅,每一次爪击都带着执拗且绝望盲目的破空之声。
此处实在不敢唤出渊冥,王知之没办法预估龙冢是不是会针对战龙,存在什么无差别毁灭性侵蚀伤害,只能沉力单打独斗,在骨架的骨缝间游走,却始终不得要领,卸不开骨架的连接。
小黑蛋停在了战龙骨架后方的一块大石头下,把这一切看了个分明。
大石头后,很快随着打斗掀起的劲风,飘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战龙骨架的尾椎骨。
若是姜黄能看见能顺势加入战局,她一定也会觉得由一颗尚未孵化的龙蛋使出这一招,简直像怀中婴儿会挥剑般可笑。
“咔咔”,金线绷直!
战龙骨架的挥爪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王知之才不管战龙骨架是为何停下,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破绽,以人为刀,立即转向骨架的整条脊椎,只希望他一击得手,卸散控制骨架活动的脊椎!
但那口死前咽不下去的龙息,还在帮着战龙骨架,它粗壮的尾骨扫过地面,金线连带着小黑蛋被甩得高高飞起。
蛋壳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眼看就要砸在尖锐的龙角上!!!
王知之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指尖的法诀都为之一滞。
“咔咔”,整颗蛋居然靠着自身重量,以放长的金线拴着尾椎骨的那一点借力,在空中甩了大半圈,加足了马力,炮弹般射向战龙骨架的头颅!
“砰!”蛋壳与龙角相撞的闷响震得龙冢顶部簌簌掉碎石头,王知之为眼前的一切怔了怔,小黑蛋居然用最蠢也最有效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喀拉喀拉”。姜黄竖起耳朵耳朵,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像!!!
吃水煮蛋前磕在桌上的那一声!!!
发黄龙角断开的脆响混着蛋壳开裂的细碎声响,在空旷龙冢内来回荡着,传出诡异的回声。战龙骨架整条脊椎被撞得散了型,小黑蛋惨兮兮地滚落在地,蛋壳上多了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金色光芒像漏气般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得到处都是。
“咔——咔——”十分微弱的小黑蛋叫声从远处传来。
听起来就知道小黑蛋受了很重的伤!它只是颗小小的还未孵化的龙蛋,它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做了多么危险的事!
姜黄心尖像被拧碎了一样的痛,比她眼伤的痛还要痛一百万倍,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失明,“龙官长?”她颤声喊,没有回应,她直起身,“小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