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王知之的轮廓在视线里分裂成晃动的虚影,“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看不清楚,好像有东西挡着眼睛。”
军医收回探查术法,银针在药盒里叮当作响:“还需要些时日,你且耐心些。”
撒谎,姜黄就是被他们的交谈吵醒的,刚才军医明明告诉王知之,她的眼睛未能完全修复,最多恢复三成视力,以后看东西都会带重影,暗处视物的能力几乎丧失。
换而言之,她是个残兵了,再难成为吻卫了。
“哦,这样啊。”姜黄笑着应了一声,手指揪住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就像她模糊视野里扭曲变形的光。
他们应该是回到了熬药区,人手慢慢聚集,给军医辟出这间小石室,此时小小的空间塞下三个人,竟然还能安静得可怕。
军医像是没料到她能这般平静的接受,攒了一肚子的安慰无处发挥,很是沮丧。
“龙官长,小黑蛋还好吗?”
“咔咔咔……”清脆的应答从石室外传来。
姜黄不想再呆在这个让她有些窒息的困境里,立刻踉跄着往声源处摸索:“小黑蛋?”
膝盖撞到石凳,疼得抽气也不停步,扭曲的光让判断距离变得困难,脚好几次都绊在一起。
良久,姜黄扑通跪坐下来,终于摸到那颗熟悉的蛋。
小黑蛋被放置在石室门口软草垫出来的窝里修养。姜黄摸着它,传来的温度比往常低了许多,蛋壳表面全是细密的皲裂纹,像抽走了生机的水果。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那道裂痕,原本盈在豁口的金光如今只剩萤火般的微芒。
“你可真是颗傻蛋。”姜黄摸了摸蛋顶,全当是摸了它的头,脸颊埋在草窝上,泪水打湿了草,蕴出一团深色。
“你醒了它便有救了。”没想到王知之跟了出来。
姜黄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仰起头时,王知之在她模糊的视野里晃动,她盯住中间位置:“我?”
“只需你每日喂它三滴血,慢慢养着,裂缝能复原。”
果然,还是她的血好用。
军医在王知之身后简直想给他竖大拇指,没看出来平日里冷冰冰的龙官长是个会安慰人的,是怎么想到给这小姑娘长长久久的精神慰籍的?
高招啊!
“好!我来喂!”
王知之微微颔首。
夜深了,小石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姜黄把伤口轻轻按在小黑蛋的裂缝处,血立刻被吸收进去,蛋壳上的山岳金纹微微亮了一下,熄灭了。
“应该还不够,那我再来一点……”她皱着眉头,挤了挤边缘开始发白的伤口。
这几日每次喂完血,小黑蛋的裂缝边缘就会愈合一点点,这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哪怕小黑蛋在她膝头发出微弱的“咔咔”声,像是在抗议,她都假装没听见。
“别闹,再来一口。”姜黄扶稳滚来滚去的小黑蛋在膝头,又挤出一股血液。
大晚上的不知是谁路过,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黄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蛋壳上的血迹,但已经来不及藏起自己伤。
“姜姐!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阿蒙雀跃的招呼戛然而止,食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笋包蛋白蓬蓬的滚了一地,变成灰包蛋。
“你,你在干什么!哪里受伤了?”阿蒙一个箭步冲过来,到处细细察看,“怎么血味这么浓?!”
“哎呀,没受伤,没受伤!”
小黑蛋趁机从她膝头滚落,落到阿蒙脚背上。
“你怎么在这儿?”阿蒙弯腰抱起蛋,瞪大眼睛,“龙蛋上面怎么全是血?这,龙血是金色也不是红色呀,等等……”他的目光移到姜黄试图藏到身后的手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阿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到眼前,手心翻着皮,肿胀着的伤口还在渗血,室内就是这股血味,不会错的。
“姜姐你疯了吗?!”阿蒙气得浑身发抖,“说好的每日三滴血,你这是放了多少血?”
“我,我!”阿蒙气得嘴巴哆嗦,想骂的话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骂哪句才合适。
姜黄保持着从龙冢回来后的淡然,笑了笑:“不多……就一点点。”她的血真的太好用了,早知如此,她应该把龙五龙九找回来,说不定,说不定就……
一阵天旋地转,她感觉力气迅速流失,阿蒙单薄的手臂接住她猛地下坠的身体,接不住,阿蒙垫在她身下,砸向地面。
“军医!快起来!”阿蒙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睡了!再晚点她血都流干了!”
别,别喊了,吵死人了,丢不丢人,姜黄昏昏沉沉想告诉阿蒙,她不会死的,还得活着养出血来,缝补小黑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