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盘龙玉牌:“事不宜迟,我试试召唤灵龙。”
显而易见,凭他怎么摇晃玉牌,唱歌,念咒,威胁,玉牌都毫无反应,四周就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不应该啊?”阿蒙弹了弹玉牌,“喂,你不会是怕了王知之那条渊冥,担心自己打不过吧?”
激将法也不管用,玉牌无动于衷。
“坏了坏了,”阿蒙急得头顶冒烟,“上次姜姐你还能救个急,现在……”他看了眼姜黄斑驳的手腕,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换了句,“难道我们要腿着回将军府?”
先不说大姐大以血施术会不会被人追踪吧,以她现在的状态,血能护她活着已是奇迹,难道还指望她像趵突泉一样咕嘟咕嘟快速造血吗?
姜黄虚弱地靠着岩壁双手一摊,“山穷水尽了哈,看来还是只能有缘自会相见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总之出了淬火山,天大地大,总能有安身立命之地的。
这个逃跑组合没了它要散,消了气的小黑蛋动了动,晃晃悠悠浮到阿蒙面前,用蛋头“当当”敲了两下玉牌。
“别闹,现在没心情让你碰瓷……我……”阿蒙话还没说完,灵龙就从玉牌的刺眼光芒中青烟大盛盘旋而出,龙须上还沾了点阿蒙衣服上的药泥渣。
“这……也太给小混蛋面子了吧?”阿蒙目瞪口呆当面吐槽。
姜黄伸手,龙尾轻轻将她卷上了龙背。
“咔咔”,小黑蛋得意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金纹闪烁得迷了阿蒙的眼。
姜黄笑得前仰后合。
“切,”阿蒙也爬上龙背,还不忘嘀嘀咕咕:“叛徒!枉我贴身戴着你这么多年,生怕你磕了碰了,比不上人家敲两下?”
灵龙装作没听见,甩甩尾巴腾空而去。
混了焦味的风扑面而来,姜黄把小黑蛋护在怀里,小黑蛋也暖着她。
将军府的一众人展示的温暖更是让姜黄如坠梦中,以至于她睡前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非常不不真实。
哪怕她此刻蜷缩在锦缎软绵绵的被褥里,还是不安稳,比睡淬火山北山阁的硬床还要难受。
阿蒙特意给她安排的客房太过精致——雕花拔步床的卷帘上挂着金石,绣着百蝶穿花的纱帐是金线勾勒的蝶翅,案几上满满一大盒首饰反射着珠翠的暖光,铺排着各种她没见过的大大小小脂粉盒子,还有,侍女领她进来后,又抱进来的一袭又一袭华服。
“女孩子都需要这些吧?”阿蒙的话,让她无所适从。
都需要吗?她自打出生到现在没这些,不也活得好好的?掌心的老茧握在手里,都比这些东西实用。
睡不着。
晚饭时将军夫人亲自给她布菜,保养得宜的手戴满镯子,还能稳稳当当夹起水晶虾饺、肉丸子这类滑筷子的菜,在姜黄碗里堆成小山。
“多吃些,小丫头太瘦了。”说话时将军夫人眼角漾着笑纹,让姜黄想起北山阁食堂大娘投喂她的模样。
“多谢。”
眼前的小丫头低头扒饭,衣服遮着大大小小处理过的伤口,只有领子露出一截突起的脊骨,将军夫人有点笑不下去了。
小丫头低着眼眉,掩饰掉落寞,就算,就算是清楚王知之对她下了狠手,她还是想念淬火山别的什么人或者事。
以至于一不留神吃太饱,撑着了,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爬出被窝,昏暗房间,脚趾不慎踢到脚踏,呲牙咧嘴。
“姜小姐?可需要我们伺候么?”外间立即传来侍女惺忪的询问。
“哦,不,不必。”她僵在原地,非常不适应这种被人时刻盯着的感觉,人家还尊称她“小姐”。
看样子从正门出去是行不通了。
“咔咔”,小黑蛋从枕边滚过来,金纹大亮,替她照亮前路。
“你也睡不着么?”她抱起蛋轻轻推开窗棂,几步就上了房顶,找了处合适看星观月的地方,坐了下来,“你也狠想念储蛋树吧?”
“咔咔。”
她就当小黑蛋也是了,彼此分享,愁绪减半,她摸摸小黑蛋打着补丁的蛋壳:“将军府的药果然管用,我听你现在的回答,也算中气十足了?”
“咔咔。”
月光将将军府的飞檐勾出银边,夜风中混着庭院里夜昙香气,也送来隐约的交谈声。
倒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姜黄听到了谈话中出现自己的名字。
“你个不省心的叉烧,救个姜黄就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了?”阿蒙娘亲声音不似白日温柔,“非要揪着你耳朵是吧,都当耳旁风是吧,王权争夺战你也敢沾边?”
瘦长的轮廓在茜纱窗上晃了晃:“可她是我大姐大,她当时差点就……”
“你都说是差点了,差点的意思就是你那个小叔叔,王知之他有分寸!”又是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再说了,淬火山此战艰辛,多少人为此送了性命,偏她一个就死不得?”
“对,她就是死不得!”
“呀,臭小子你还敢顶嘴!”
阿蒙哎哟哎哟乱嚎,远处的对话像把钝刀,慢慢切开姜黄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无心再听下去,“走吧小黑蛋,我有些困了。”
以至于她没听到后半截话,阿蒙娘亲是如何刀子嘴豆腐心,耐心跟阿蒙分析该如何在将军府里隐藏安顿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