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黄摇摇头：“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我眼睛不好，能赚到钱就该偷笑了。”

小黑蛋听到这么现实又直白的自嘲，微弱的光芒也收敛了，彻底融入黑暗的棉被里，仿佛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次日，姜黄被嘈杂的鸣锣声吵醒头脑发胀，“快起来，吃口东西好上工了！”

昨晚没睡好，她揉了揉眼睛，又在被子里摸到小黑蛋，才遮遮掩掩叠好被子卷将它塞进去，确保在明眼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卷得不太好的铺盖，这才换上那身防护纱。

第一次踏入真正的采集区，姜黄才明白管事口中的“有点危险”是多么轻描淡写。

此处灯火通明，姜黄有限的视力得以发挥到极致，能看清巨大的石窟穹顶高悬，她们脚下踩着的并非地面，而是纵横交错的金属走道，悬空架设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上。

哪怕是在防护纱中，仍能嗅到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硫磺和金属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灵在此哀嚎挣扎过的腥甜。

这地方完全不庄严肃穆，看着也不像是陨落之龙的埋骨地啊？

但姜黄不想问，她时刻牢记自己是来赚龙钱的。

她们一行六人，被昨日的物料员用长杆牵引着，像串一串的蚂蚱，沿着光滑的金属走道，走向石窟中央的凸起平台。

这平台……结构看起来如此眼熟，走近一看，周围没有任何栏杆，只有几根粗大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粗壮金属管直插下方。

………怪不得如此眼熟，原来是简易版烙魂井平台。

“听好！”物料员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极为渺小，他握着某个盲女地肩将她一转，“你，这个方向，还记得步数吧？！错一步，哼哼，小命不保！”

“还有你，这边！”

“你，这个方向！”

“都试一次，但一旦试错了，哼，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错了会怎样物料员没说，但姜黄从他冷哼的态度也能揣测到结果不会好，不单单是会扣龙钱这么简单。

姜黄的心脏在巨大的莫名的危机意识面前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默默回忆着昨日反复练习的步距：“迈三步，再往右转身，直走……十三步后……”

“都别磨蹭了，开始吧。”物料员打了个哈欠，抱着手等看今天还能留下几个有用的盲女。

姜黄迈出右腿，每一步卡的距离无比精准，汗水浸透内衫，粘在冰冷的防护纱上。

到达中间仓，右手边，固定着覆满荧光鳞片的类爪之手，右手穿进类龙之手，再往前走。

采集的羽瓶中有什么在噼啪作响，等着姜黄去收获。

“别忘了咒语！”物料员的声音在她背后再次响起，“吐字清晰，只准念一遍！闪了舌头念错了，后果自负！”

防护纱闷出来的汗，顺着轮廓晕进眼眶，很酸，模糊了姜黄本就不佳的视线，羽瓶中龙髓的金光刺得她更是眼睛生疼，汗水和紧张让她差点无法集中精神。

她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微微颤抖，清晰地念出那拗口的咒语：“渡无忧灯下之鬼，灭久落海里之魂。”

“咔哒”，穹天木盒弹了出来，只要将夹着的羽瓶好好放入盒中冷却，这次工作就几乎要完成了！

然而就在这瞬间，异变陡生！

旁边一个平台上的盲女，或许是太过紧张，念咒时声音发颤，放置羽瓶方向也偏了半分，那本该由类龙之手夹稳的羽瓶，竟歪倒磕碰到木盒边缘，“滋啦——！”

近半滚烫的龙髓泼了出来，接触空气如同熔化的金液，腾起一阵金烟，那盲女的防护纱鼓胀如球，“啵”的轻响，连人带纱消失在原地不算，还将余烬吹到姜黄所在平台的边缘！

金属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孔洞，险之又险地擦着姜黄的脚踝飘过，防护纱融化出一个小洞，像是蜈蚣快速爬过，钻心蚀骨的灼痛立刻从她脚上传来！

发生了什么，姜黄并不知道，只闻到这阵风里裹挟夹杂着肉类的焦味，姜黄根本不敢扭头去看，她只知道现在不能动！！！

姜黄紧紧握住类爪之手，痛到汗毛倒竖，牙齿咯咯作响，仍然稳住脚下，一动不敢动。

脚下的平台因为表面受损而发出承载不了重物、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脚边冒起的白烟熏得姜黄想流泪。

真的很痛。

但她还得等，等羽瓶中的龙髓在穹天木盒中自然冷却，才能往回拿到平台处。

冷却时间在跟腐蚀时间拔河，她本人犹如系在中间的红布条，也想主动的快速的决定哪边获胜，但角逐者分属两端，不由得她本人。

物料员的怒骂声和远处其他盲女的惊呼模糊地传来，姜黄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她：赚够十日的龙钱，带小黑蛋离开！

所以她绝不能在完成前移动，否则一不小心碰到了哪处，肯定也会变成一阵烟！

她咬紧牙关，死等拔河的结果，希望前面的霉运用尽了，能在这关键时刻有一点点好运气。

终于，采集瓶口自动封闭，那股磅礴霸气消失了。

姜黄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几乎瘫软的两手撑在木盒边缘，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脚踝处的灼痛尖锐地提醒着她，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她余光看了眼旁边那个平台——那里已经空了，她知道羽瓶冷却的时间，旁边的盲女不可能是提前完成了采集任务。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姜黄尽量稳住沉重的脚步回到平台放下羽瓶，第一次采集，便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她心底烙下了恐惧印记。

物料员见她是被无端端连累防护纱破损，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也不得不让她暂时休息，令助手去给她取新的防护纱，“今天你还剩九次要做完，别想着以此偷懒！”

今天还差九次，还差九日……为了小黑蛋，她必须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