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黄贴着墙,所有的退缩、恐惧、自保的念头,在十二个孩子要被搜村抓走祭海神这件事面前,炸得粉碎。
眼前闪过那些扒在船沿好奇张望的疍村孩童的脸。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愤怒和某种决绝的火焰,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说到底,她才是这一切惨烈发生的源头,不能再逃避了!
与其被蛟族或者王知之抓住生不如死,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惶惑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半大的她抱着蛋,一步踏出了角落的阴影,站到了屋子中央摇曳昏黄的油灯光晕下。
“蛟族何在?”姜黄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之前的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屋的哭嚎与混乱,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在东湾口,是吗?”
在这一瞬间,老汉似乎真的看到了神女降临,他张了张口,扑通跪下了。
“村长爷爷,你先起来……”她声音卡住了,别过头去嘱咐屋外众人,“大家都去多准备火油来,越多越好。”
老汉:“神女要火油有何用?”
姜黄没回答。
她正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这双手现在抱着小黑蛋都在抖,要去屠蛟?
荒谬。
可当她目光扫过屋外被父母紧紧抱在怀中的孩子……她无父无母,却也羡慕这些尚有亲情可靠的孩童。
“再找些空陶罐来,”她突然就稳了,“还有渔网,要要最结实最耐烧的。”
村长想到什么,脸色煞白:“神女该不会是要……”
“村长爷爷,我不是神女,叫我姜黄就行。”姜黄踏出门槛,收下竹竿上晒着的渔网,泡进了火油中。
授课老师说过,蛟族应该是怕火的。
计划在她脑海里疯狂成形,她将上岸的蛟族往隐蔽处引,经过火油浸泡过的渔网设置的机关,就可以将它们困住,制造混乱,届时火熊熊四起……漏洞百出的计划,但这是她个半大孩子能想到的全部了。
特别是,这计划里,需要出面的仅只需要她一人。
“再给我……”她咽了咽唾沫,“一把快刀。”
锃亮鱼刀递到她手里,她掂了掂,不够她在淬火山用的刀顺手,但也凑合吧。
东湾口,海风腥咸刺鼻,小黑蛋在她怀里发烫。
姜黄鱼刀入肉,用指腹鲜血轻轻喂养小黑蛋:"别怕,你吃饱点,我们跑得快些就行。”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小黑蛋,还是在哄劝自己发抖的腿。
不能让上岸的蛟族看清她的脸。
她一刀下去,裁了块衣角,覆在脸上在脑后绑了个死结。
“村长爷爷,记得藏好。”她透过布巾很是郑重。
“好……神……小姜姑娘。”
她不是什么神女,只是一个被逼到愤懑、不得不带着更弱者向贪心的凶兽纵火的凡人。
礁石间,渔民出海的船体破碎,木头碎板子漂浮在海面上,被条狰狞黑蛟粗壮的蛟尾随意地拍打着,溅起的水花,不断泼在它爪下按着的孩子身上。
孩子已经奄奄一息,姜黄看不真切,似乎是二囡,又似乎是小豆子。
“妖孽,还不速速放人!”姜黄纵身踏上礁石,蒙面的布巾被海风吹得拍打着脸颊。
黑蛟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这个蒙面的人类女孩:“童男童女呢?”
“你抓的两个孩子,怎么只剩一个?”姜黄到处都看过了,没有。
黑蛟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嘲弄的嘶鸣:“吃了,谁叫你们磨磨蹭蹭,我都等饿了。”
礁石上的身影单薄得像片随时要被海风摧毁的枯叶。
小黑蛋听得黑蛟的话,烫得惊人,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灼热。
“吃了?”姜黄重复道,声音轻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