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听得目瞪口呆,熬鱼膏?这跟对付蛟族有什么关系?
姜黄没有时间详细解释:“我看到这把‘万民伞’上有半数布块都缝得结实,村里定是有手巧之人?”
老汉略一沉吟:“是有几家妇人专门做针线活糊口。”
“那就用最细最韧的渔线,将尽可能多的厚实鱼泡囊缝在一起,熬好的热鱼膏,灌进这些囊里,封好口!”
“做这些,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兑在一起缝成小儿模样,划了船推到海上去!”
“蛟族下次再来,它们要童男童女?好!我们就给它们送‘大礼’!等它们靠近,甚至撕咬吞下这些‘礼物’的时候……”姜黄的目光投向手边的小黑蛋,“就需要黑石头引下灼日!”
“烈日/逼/仄,热鱼膏会在密闭的腔内急速气化、膨胀——然后!”
“砰!从蛟内部炸开,黏稠灼热的鱼膏会溅满它们的胃,或者来不及,也能溅到其他蛟的鳞甲上!”
“到那时,哪怕只有一点火星子,或者海面反出烈日,也足以将它们从里到外……全部烤成烧泥鳅!”
想想就咧嘴一笑。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它基于姜黄在君蛟的洞府中被囚禁仍然坚持观察蛟族习性的推测。
不再需要庞大的火油量,不再需要复杂的陷阱,不再需要人作为诱饵,而是安全有效,快速直达。
村长听完,苍老的脸上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但眼底深处,却又不由自主地被计划中蕴含的一线生机所点燃!
“这……这能行吗?”他颤了颤干瘪的喉结,“可是,蛟族有眼睛,它们会看,不至于傻到吃这些人型鱼泡吧?”
“……”姜黄不想暴露她血的妙用,只得含含糊糊,“缝好人型鱼泡,带到这儿来,我自会施法。”
都能施法了,还说自己不是神女?
老汉看着床上伤痕累累却眼神灼灼的少女,又看了看那颗同样焦黢黢的小黑蛋,年轻时也跟蛟族抗争过的久违血性冲上头顶。
他一拍膝,转身就往外跑,用尽力气嘶吼着:“都别着急哭了!能动弹的都跟老子来!捞大鱼!熬膏!做‘炸/弹’!跟那些天杀的蛟族拼了!!!”
村长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潭的巨石,在悲恸麻木的村民中炸开层层涟漪。
“村长?!照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次能胜?”愕然和难以置信印在他们脸上。
大大小小反抗了多少次,疍村才忍辱负重的?谁都记不清了。
“能不能成说不准,但这一把不拼,蛟族也会来屠村!”村长咬着腮帮肉,多年苦闷憋屈攒出来的深刻皱纹像磨得霍霍的刀,只等从眉头上拔出鞘,剁向蛟族,“毕竟派来收海税的蛟没回去。”
是了,蛟族一查,还能不露陷么?
“村长说得是啊,拼了算了!”幸存的、身上还带着伤的壮年渔民率先红着眼睛抄起渔网冲向海边,谁还不是破釜沉舟的血性汉子了?!
“拼了!横竖都是死!”
“至少能让咱家孩子多活口气!”
妇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只要能喊动的,都行动起来!没有人追问细节,绝望和仇恨一鼓作气,化作了最原始的行动力。
毕竟是神女降下的神谕。
专门用于熬制巨鲮油的大石锅洗刷干净,风箱拉得呼哧呼哧。
近旁,壮劳力几个扛着刚刚捕捞上来的、最为肥腻的硕大海鱼,洗吧洗吧刮了鳞,剁成方便入锅的大块鱼肉,倾倒进滚烫的石锅中,“滋啦”——浓郁的、带着焦糊味的鱼油腥气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地面时不时冲刷一遍的杀鱼血腥味。
负责熬膏的年轻妇人以肩抵着巨大的木铲,搅拌不歇,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流泪,却不敢有丝毫停歇,严格按照姜黄要求的“熬到最稠、冒浓烟、近乎燃烧”的状态去操作。
一锅又一锅,“咕嘟嘟”还在冒泡的油端了下来,手巧的飞针走线,缝制着一个个结实的小皮囊。
孩子们站在一旁,比着身高,来回送水送餐食。
还不够,邻近村落也来了人,捞起袖子就是干。
姜黄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看进度,却被村长的孙女死死按住。
“小姜姐姐,你别动!你放心,大家……大家都在拼命!”少女举手保证,“你都已经告诉我们怎么做了,就是死,也要拉着它们一起!”
姜黄被按回去,闭上眼,轻轻抚摸着小黑蛋。
“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
不需要多,只要一点点火星,在最关键的时候!
掌心下,极其微弱地暖了一下,像是对她的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沉,又到旭日东升。
期间有渔民回来报告,说海面似乎出现了不正常的波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