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蛋！小黑蛋！”

姜黄的呼喊被海水呛回喉咙，变成破碎的呜呜呜咽。

冰冷的海水长出无数只巨手，将她往下拖。

浪打过头，挤压着她的胸腔，耳朵里咕噜咕噜，而后，全部声音被清空，蒙出了另一阵轰鸣和诡异的尖啸！

是她灵魂出窍的悲歌？还是海中亡魂即将要接收到她这个新同伴的欢叫？她无力分清。

她想活着。

没有食物补给，又连番受挫，再有力的四肢如今也灌了铅，每一次挣扎都变得无比艰难缓慢。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而是变成了吞噬一切的实体，长了血盆大口，比海潮还早一步，将她绝望淹没。

身体在不断下沉，冰冷的海水已经磨穿了骨髓，顺着脊椎向上，连思维都快要被冻结了。

指尖还企图抓住些什么，滑腻冰冷的巨大物体从她手中溜开。是鲸鳍，还是海带？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小黑蛋……对不起，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把你偷偷带出来，最终还是没能给你一个……新家……

灵魂脱壳，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咔嚓——”

海水居然可以传导声响！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就好像直接拱开她的天灵盖，将她即将飘走的灵魂狠狠摁了回去！

浑身一麻。

紧接着，是更多细密急促的“咔嚓咔嚓”声钻进她的耳朵！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撬开坚固的束缚！

她背后布袋兀然一松，身后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那热度烫得她如同再次受了火烧，如此惊人的热量，甚至短暂地汽化了周遭刺骨的海水，空成一个充满氧气的大气泡，将姜黄包裹在其中，晃晃悠悠的。

这是……她又能喘气了？

“！！！”姜黄艰难背过手，朝后面掏了掏，布袋是轻的空的。

小黑蛋？！发生了什么？

“呜……呼……”古老而威严的低吟，自她身后不远处传来，穿透重重海水，穿透大气泡，传入她耳中是那么的不真切。

充满了痛苦，却又蕴含着一种新生的、挣扎欲出的强大力量，闷闷的锤在她耳膜上。

“咔嚓——嘭！”大气泡被无形气浪狠狠推了一把。

姜黄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想撑在两侧保持平衡，刚伸出手，一个湿漉漉、滑腻腻、却带着惊人热度的小东西猛地钻了过来，紧紧缠在了她的手臂上！

什么东西！？！姜黄打了个冷颤，甩手。

甩不掉，这东西真的难缠，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纤细，但它攀附扭动间产生的力量却不容小觑，至少以现在的姜黄甩不开。

没了视觉，触觉是这样的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密的、似乎是鳞片的触感刮过她的手腕皮肤，还有……类似爪子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钩紧了她的衣袖。

是……龙么？

姜黄一把摸了过去，从头将这东西挼到尾。“嗷……呼……”获得一声被挼爽了的撒娇。

“小黑蛋，是你么！你居然孵出来了？！”她喜出望外！如此一来，孤独感都被冲淡了许多，心中升起无尽的喜悦。

“呜……咔。”

这半熟不熟的回答，还真的是它，“……”，比“咔咔”也没好到哪里去。姜黄立刻就被更大的担忧淹没。

这么小的龙崽，连龙吟都还没学好，就在这么恐怖的地方孵出来，有多危险？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担忧，原本紧紧缠着她的小长条昂起了头，她能感觉到带着小小的角的头颅蹭过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发出了一声更响亮、却依旧稚嫩的龙吟！

“嗷——！”

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姜黄撇了撇嘴。

只是这声龙吟传了出去，刹那间，姜黄就感觉到周围的海水变得异常起来，海潮平息，有东西在其间涌动。

发出的破节声让她感觉毛骨悚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处在大气泡之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这声龙吟吸引过来，朝圣般朝着她，或者说朝着这新生的小龙汇聚过来！

她手臂上的小黑蛋又发出一声嘶吟，体温再次飙升，甚至变得滚烫，烫到姜黄不自觉跪倒在气泡中去分散这种烫伤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