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宋建明为了给周春丽送一封情书,需要搭乘最早的大巴从市区出发,摇摇晃晃经历三个小时的车程,再凭借一口不流利的本地话坐上菜农的小三轮。
清晨出发,中午才能抵达小镇。
小镇上难得出现名牌大学的学生,一群人挤在周春丽的菜摊子前看热闹,围着宋建明叽叽喳喳地议论。
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普通话说得真好,比广播站的播音员也不差些!
周春丽骄傲又甜蜜,却担心宋建明不自在,悄悄看一眼恋人,转身笑骂着要赶看热闹的人走。
而宋建明只会笑眯眯地帮周春丽算账递菜,一边教自己青梅竹马的,不识字的恋人读那封远道而来的情书。
这个字念爱。
周春丽,宋建明,爱。
没有上过学的周春丽,会写的字不超过五十个,而她最先学会的,就是宋建明教她的“爱”。
再深刻的感情如今也面目全非。
相比之下,毫无感情全然依靠“条件相配”而结成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
周冉不知道答案。
也许时间越来越快,所以人们才会匆匆忙忙给自己贴上“促销”的标签,像处理临期特价产品一样着急地自我推销。
可周冉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的感情笨拙又固执,像那封长途跋涉的情书,大概只会慢悠悠地飘向认定的唯一终点。
街边路灯渐次亮起,周冉数着不间断的灯火出神。
思绪纷杂,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陆庭文沉静的侧颜。
*
相亲对象起身招手,请服务员过来结账。
袁悦拦下他,坚持要平分账单:“我们都有工作,还是一人一半比较好。”
相亲对象是个腼腆的程序员,闻言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道:“相亲嘛,这顿饭应该是我请客。”
袁悦大大咧咧地挥手:“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就当是和朋友一起吃了个饭吧。”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相亲对象松了口气,“我平时很少和别人交流,下班后只想躺在床上发呆。”
“谁不是呢。”袁悦耸肩,“我发誓,下次就算我爸妈打到电话欠费我也不来相亲了。”
“走了小冉。”她伸个懒腰,拍拍沉默的周冉,“回家睡觉。”
周冉点点头,起身安静地跟上袁悦。
“我的外套还放在座位上。”
快到餐厅大门时,袁悦忽然一拍脑袋。
“等等我。”她向周冉和相亲对象挥挥手,匆匆返回餐厅,“我很快就回来。”
留下不知所措的周冉和相亲对象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沉默着面面相觑。
“今晚,今晚的菜还不错。”
大概觉得气氛太过尴尬,相亲对象拘谨地开启话题:“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冉尽量让笑容自然一点。
“那就好。”相亲对象重复着无意义的回答。
眼见双方又要陷入沉默,门前的风铃跳跃着发出清脆的鸣响,服务员上前推开大门,门外一先一后走进两位顾客。
“周冉?”
陆庭文走进餐厅,诧异地看向门边的人。
周冉点一点头,忽然听见一个活泼的女声:“你在和谁说话?”
她目光一顿,落向陆庭文身后那位高挑明艳的女生。
女生妆容精致,昂贵的高级定制套装裁剪得体,举止优雅明媚,简直像是杂志中走出来的人。
真漂亮,周冉看得呆了呆。
女生站在陆庭文身旁,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提问:“陆,这是你的朋友?”
“这位是博煜的合作对象,齐茗,齐小姐。”
陆庭文没有回答齐茗的问题,而是突然为周冉介绍道:“这次来中国,是为了考察博煜的发展现状。”
他说着看向周冉身边神情拘谨的男生,微笑着问:“这位是?”
“我?”相亲对象茫然地挠挠头,“我是来相亲的。”
“我知道,这是你们特有的活动!”
齐茗兴致勃勃地加入对话:“人民公园相亲角,我听朋友说过。”
她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相隔一丈远的人,抬手撞了撞陆庭文。
“陆,看起来他们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夜晚。”
“我想这应该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餐厅中的暖气有些热了,陆庭文慢条斯理解开衬衫袖口,十足温文尔雅。
“今晚过得开心吗,周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