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在唯一投资人兼制片人肖云飏的催促下,老郑的剧本终于大功告成。
肖云飏拿着剧本,指一指自己:“我,是原始部落的野人首领。”
“你,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她又指一指周冉。
“他,是隔壁部落英俊的首领。”肖云飏指着陆庭文,声调毫无起伏。
“两大部落世代为仇,冲突在英俊的首领抢走你亲爱的妹妹后爆发,你提起石棒,誓要报仇雪恨!”
教室后排的桌子被围成会议圆桌的形状,编剧老郑坐在中间,已经全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多么完美的剧本,冲突,热点,人设。”老郑摇头晃脑,“缠绵悱恻,缠绵悱恻。”
肖云飏放下剧本。她站起来,冲上去崩溃地掐住老郑:“我给你这么多投资,你就写出这种东西!”
“冷静!冷静!”白轩林拦在两人中间,险些被打掉了眼镜,“后面还有剧情,你要不继续听一下!”
“我听什么听!后面英俊的首领把我给杀了!这有什么好听!”
肖云飏疯狂摇晃老郑,尖叫:“我的感情线!感情线在哪里!”
“在这!在这!”老郑咳嗽着拿起剧本,艰难地翻开最后一页,“结尾你和英俊的首领有交集啊!”
肖云飏大喊:“三句话!这叫什么感情线!回答我!”
“我们要另辟蹊径!”老郑晕头晕脑地解释道,“在文科班一众大起大落的感情剧中打出荡气回肠的剧情!”
“不如。”白轩林提议,“我们听一下专业人员的意见。”
大家看向文艺委员,文艺委员面色凝重,用两根手指夹起剧本。
“文化在哪?”她问,“我只看到了未开化。”
老郑摇头叹息:“没人懂我的艺术。”
也许艺术总是小众的,老郑的剧本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班里无人愿意出演,文艺委员用尽浑身解数,才赶在文化节开幕前凑够了一个草台班子。
*
灯光亮起,角色登场。
旁白老郑声情并茂:“话说上古时期,两大部落连年冲突不休,正在这危急之时,那边部落英俊的首领,抢走了这边部落最心爱的妹妹。”
“呔!妖怪!”肖云飏单脚站在道具石头上,一手扛着石棒,“把我妹妹还回来!”
“大王!”
文艺委员饰演部下冲到肖云飏面前,双手抱拳:“不好,那贼人已然逃了!”
“这是什么!”肖云飏跳下石头,机敏地四处张望,从地上捡起帕子,“我妹妹的帕子!”
“大王莫慌!”文艺委员接过帕子,“这帕子,是只有你妹妹有,还是你旁的妹妹都有?”
“当然只我妹妹一人有!”
“大王莫急!”
文艺委员一手拔起舞台上的道具树,豪情万丈,威风凛凛。
“好大王,你我今日义结金兰,一起打到那边部落,杀了那鸟首领,从此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活!”
“且慢!”王晓婷一身儒士长袍,挥动羽扇,缓缓走来。
“首领莫急。”她掐指一算,抚摸长须。“待我借一阵东风,为首领助力!”
老郑挥舞着蓝色绸布跑过,嘴里大喊:“东风!东风!”
狂风之中,肖云飏带领文艺委员,一路跑向舞台中央的那边部落。忽然天降金箍棒,肖云飏一挠头,大怒:“什么东西!”
“奴家一时失手,不小心惊动了官人。”临时竖起来的纸门后,白轩林身穿兽皮,含羞带怯看向肖云飏,“官人莫怪。”
这时那边部落英俊的首领陆庭文扛着竹筐登场,毫无表情地念一声“军师”:“今日的炊饼,我都卖完了。”
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周冉站在石头假山上,看见坐在评委席中间的特级语文教师校长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凭直觉,她认为那应该不是感动的泪水。
“怎么回事。”白轩林冲肖云飏使个眼色,“大家怎么都没反应。”
“太投入了吧。”肖云飏道,“别怕,最精彩的来了。”
她向上一跳,抓起道具藤蔓,荡向石头上的周冉。
“哇呀呀呀——妹妹,我救你来也——”
“休想抢回公主。”
白轩林挥舞竹筐拦在肖云飏身前。
“你那炊饼筐如何比得过我金箍棒!”
肖云飏哈哈大笑,在藤蔓上得意地荡来荡去。
她挥舞金箍棒,没留意坐在舞台边的校长,猛一抬手,直接勾起了校长精心打理的假发。
“哇呀呀呀!还我妹——哇呀呀呀假发,假发!”
礼堂里爆发出恐怖的大笑。
最后,老郑精心创作的剧本光荣夺得全场倒数第一。重新整理好假发的校长走上讲台,为老郑颁发安慰奖。
*
老郑很伤心。
十分伤心。
他坐在空空荡荡的舞台上,拿着安慰奖对白轩林道:“我好像成了一个笑话,现在每一个路过的人看见我都会发笑。”
白轩林道:“也不能全怪他们。”
看见老郑伤心欲绝的目光,他立刻改口:“太过分了。”
演出结束后灯光就熄灭了,舞台上一片沉沉的黑暗,老郑说着话,身后忽然灯光大亮。
亮如白昼的舞台上,肖云飏荡着藤蔓飞向老郑,一手挥舞金箍棒。
“本大王来也!”
肖云飏一脚踏着石头,金箍棒抡出半圆指向老郑:“本大王封你为文化节第一编剧,谁敢不从,谁敢不应!”
灯光在她身后聚焦,像一片金色祥云,身披金光的肖云飏在那一刻像是真正的齐天大圣,起码在老郑和周冉眼里如此。
文艺委员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掌:“大王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