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一早就醒了。心里有事,想继续睡也睡不着,她坐起来,去客厅倒一杯水喝。
高考结束后,合租的几家人陆陆续续搬走,周冉经过几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拿着水杯走到餐桌边,遇到了同样早起的周春丽。
周春丽同样醒得很早,正在厨房里丁零当啷地做早饭,她端着碗,一个鸡蛋打了三次才正确地落入碗中。
周冉知道,周春丽和她一样紧张。
“妈妈。”她放下水杯,“十点钟就可以查成绩了。”
“哦,好。”见周冉主动提起,周春丽才问,“那……要不要去查一下?”
周冉看一眼时钟,才七点:“还有三个小时。”
周春丽点点头,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嗯,好,不紧张。”
家里没有电脑,快到十点的时候,周冉去蛋糕店里借了老板的电脑查成绩。
蛋糕店老板是一位和周春丽年纪差不多的阿姨,她给周冉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地安慰:“别紧张。”
网页一直在加载。周冉和周春丽目不转睛地看着不停转动的小圆圈,屏气凝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数字从空白中跳出来,先是一个六,再是一个四。
周冉把三个数字连在一起,还没读出来,老板就先笑开了:“不错不错!”
周春丽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紧张地问:“能上一本吗?”
蛋糕店老板很激动:“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哎呀,这个成绩,上本地的九八五都够了呀。”
周春丽一听九八五三个字就愣住了。
半晌,她低下头抹了抹眼睛,连连对周冉道:“太好了。太好了。”
周冉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平凡如她,居然也能得到命运的馈赠。
她在理科重点班当了三年倒数,却在高考考出了三年以来最好的成绩。
大红色封面的通知书由快递员交到她手中,周冉从楼梯口恍恍惚惚地上楼,直到看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还是觉得非常不真实。
周春丽正在收拾行李,她们搬了新家,从临时租住的房子又回到了家乡的小镇,原来的房子拆迁了,她们住进了新修建的小区。
旧的练习册和课本被整理出来,周春丽翻着满是笔记的数学课本:“这些课本还要吗?”
周冉摇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上前拿出被压在最底下的历史课本,书里夹着陆庭文为她讲解题目的草稿纸。
她把历史课本和夹着许愿卡的错题本放在一起,收进书柜中间的抽屉,随手翻了翻抽屉,却发现毕业照不见了。
“妈妈。”周冉在房间里问,“你看见我的毕业照了吗?”
“毕业照?”
周春丽忙得晕头转向,指挥周冉去给她拿一个新的抹布,一边道:“在不在装书的纸箱里?”
周冉急忙打开纸箱,直接将书本翻到了最底下,可照片不在那里。
周春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丢了?”
周冉点点头:“不在这里。”
“没关系,你们现在都有那个什么……”周春丽想了想,“电子版,对吧?去找班主任再要一张就好了。”
周冉摇一摇头:“算了。”
她沉默地整理好课本,像是在整理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一张照片而已,丢了就丢了。”
她把课本和错题本一起放进书柜抽屉的最深处。
至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便和高中时代的照片一起,失落在无人的角落。
*
“我当时的确想联系你的。”
会议室里,肖云飏坐在老板椅上,很无奈地叹气:“但是你知道,非洲草原上不能打电话,因为狮子会抢走你的手机。”
周冉啊一声:“好危险。”
“是啊。”肖云飏道,“有时候是猎豹,它还会抢走你的急支糖浆。”
“老肖。”宣传片导演经过,笑道,“你又在和人家胡说八道。”
“说一说怎么了?”肖云飏用文件夹拍他,催他赶紧走,“这我最好的姐们儿。”
周冉看着她笑:“真好。”
肖云飏不明所以:“什么真好?”
周冉认真道:“你实现高中时期的梦想了。”
肖云飏看着她,忽然给周冉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周冉,”她撇撇嘴,道,“我可想你了。”
周冉拍一拍她:“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有接。”
“别提了,”肖云飏摆手,“天南海北地跑,谁知道下一秒有没有信号,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
“你最近还好吗?”
“不好。”肖云飏叹气,表情夸张,“你敢信,我妈,那位曾经能同时和三位男士交往的奇女子,居然逼我去相亲。”
“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逼自己的小孩去相亲?”肖云飏问。
周冉想起袁悦的经历:“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我真是烦透了。”肖云飏靠着周冉。
周冉也靠向她:“没关系,会好的。”
她们坐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只是烦恼的问题变了。
“周冉。”
陆庭文离开镜头前,走来问道:“拍摄结束了吗?”
肖云飏帮忙回答:“结束了,剩下的明天再拍。”
旁边的同事开始起哄:“怎么了老肖?这是和告白对象久别重逢,激动不已啊?”
“去,别瞎起哄。”肖云飏笑着挥挥手,“多少年前的事了,早翻篇了。”
她一扬头,对陆庭文大大方方道:“老同学,过去的事你应该不在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