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提前一天向公司请了假,准备陪周春丽去医院检查。
连续请假让部门主管十分不满,签字时不情不愿地唠叨了半天,听得周冉头昏脑涨,因为熬夜昏沉的大脑直接进入关机状态。
走出公司就开始下暴雨,原本就难等的公交车在她到达的前一秒刚好离开站台,各种倒霉的巧合连在一起,推开家门时周冉连情绪都没有了,茫然地面对鞋柜发了会呆,才迟缓地想起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换鞋。
她机械地弯腰换好拖鞋,放包洗手,直到看见餐桌旁的周春丽才勉力提起嘴角。
“妈,你做饭了呀。”周冉拉开凳子坐下,“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行了,你妈我还没虚弱到那个份上。”周春丽把周冉爱吃的菜都推到她面前,“愁眉苦脸的像什么样。”
周冉勉强放大笑容,和周春丽说了些明天检查的注意事项,周春丽边听边点头,忽道:“小冉,刚刚……小陆给你打电话了。”
周冉一怔:“什么?”
“你去洗手的时候,我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提醒了。”周春丽道,“你没接,他就给你发消息,问你今天好些了没有。”
周冉轻轻嗯一声,低下头去戳碗里的菜。
“你和他……现在是?”
“算是在一起了吧。”
“他为什么问你好些了没有,你和他说你生病了?”
周冉不想多说,只是催促周春丽:“妈,你快吃饭吧。”
周春丽欲言又止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但是小冉。”安静片刻,她认真道,“妈妈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你多久,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妈妈都希望你快乐。”
强装出来的笑容有些支撑不住了。
“妈,乱说什么呀。”
周冉把头埋得很低,这样周春丽就看不见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泪水。
几乎一夜无眠,天还没亮,周冉起身洗漱,遇见同样失眠的周春丽。
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忽略未知的紧张,周春丽率先开口:“怎么不多睡一会?”
“没关系,我们去医院吧。”周冉拿出手机打车,她知道周春丽肯定也睡不着了。
重病科室的病人多少永远不受日夜影响,刚到接诊时间,报道机前就排起了长队,周冉让周春丽坐下休息,自己去办手续。
做检查时家属不能陪同,周冉在检查室外等候,手机提示来电,她看着陆庭文三个字,心头突地一跳。
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
接通后陆庭文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是周冉先开的口:“陆庭文?”
“你在医院,对吗?”陆庭文问。
周冉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变低了些:“其实我……”
“周冉,今天我去开会,听你的同事说你最近总是请假。”陆庭文低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周冉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是我妈妈……她身体不太舒服,我在医院陪她检查。”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像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现在过去,在医院等我好吗?”
周冉低头凝视医院地面杂色的方砖,沉默几秒,还是把地址告诉了陆庭文。
二十分钟后,匆匆赶到的陆庭文推门走进观察室,周冉站起身,陆庭文轻轻拍一拍她的手,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阿姨。”陆庭文小心地扶着周春丽,“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麻药的作用刚刚过去,周春丽还有些无力,点点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没力气。”
“您休息一会。”陆庭文细心叮嘱,“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和小冉。”
护士过来检查周春丽的情况,趁二人交流的间隙,陆庭文转向周冉,把手上的纸袋递给她。
周冉打开,见是早餐,小声对陆庭文道:“医生说做完检查后三个小时才能进食。”
“给你带的,”陆庭文回答,“我猜你早上可能没有心情吃早饭。”
周冉捏紧了纸袋,那种焦虑混杂着愧疚的心情再一次上涌,所幸护士结束了询问,打断了这场总有沉默的对话。
“大概三小时后可以出结果,直接在手机上看。”护士道,“没什么问题可以走了。”
周春丽说谢谢,双手撑着座位起身,周冉伸出手,陆庭文却先一步扶起周春丽。
“您慢一些。”陆庭文耐心地放慢脚步,“前面有台阶。”
周冉在座位上收好检验单和身份证件,刚要起身,陆庭文转头看向她,轻轻摇头。
“不着急,你休息一会。”他无声道。
周冉愣了愣,视线转向留观区门旁的长镜,透过镜子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面容苍白疲惫,几乎毫无生气。
处理工作,请假,陪周春丽来医院检查,没日没夜熬了六七天,那双眼睛布满倦怠的血丝。
她揉一揉眼睛,没人提醒她时,她总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可当陆庭文注意到她的疲倦后,她忽然觉得特别,特别无力。
她想,她确实很累了。
*
回到家,周春丽执意要留陆庭文吃饭,麻药劲过去,她又有了力气,说话也重新恢复中气十足的模样。
“就在家里吃饭,还要到哪去?”周春丽站在门边,笑着道,“小陆,你喜欢吃什么菜?阿姨给你做。”
“妈,我来……”
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陆庭文已经帮周冉劝道:“阿姨,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午餐我和周冉准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