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
飞儿干脆跳下椅子,耍赖般抱住阿娘的腿:
“阿娘,我每日写字都听见山雀在林子里打闹!今日怎的全都不见啦?”
“下着雨,鸟儿们便要在林间休息。”
“为何要休息?下雨的时候玩起来很累吗?”
阿娘随手拨开飞儿的鬓发,仔细想了想才答道:
“雨会弄湿它们的羽毛,鸟儿们要躲在树上打理翅膀。”
“哈哈,”飞儿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爬上桌子双手叉腰,微微扬起头,“我若是鸟儿,就是豆子那样大的雨珠我也不怕!”
她豪气地朝窗外一挥:
“我还要从最高的山顶飞下来,那样才算玩得痛快呢!”
阿娘忽地后退几步,张开手臂笑道:
“那让阿娘看看这只小鸟敢不敢飞到这里来?”
飞儿大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阿娘的怀中,小脸满足地在阿娘的怀中蹭了蹭。墨香,竹香,皂香——这些令人安心的气味让她的身体如同躺在松软的泥土上一般,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
直到一阵刻骨铭心的心痛将她抽离出了眼前人的怀抱。
茂盛的杂草中,躺着一只身体僵硬的野兔——它的的身体残破不堪,眼球浑浊,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咬痕。
远处有一只面黄肌瘦的野狐,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
飞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起脚边的石头狠狠扔向那只狐狸。
狐狸轻松地躲开了,仍是两眼冒着精光观察这里,徘徊着不愿离开。
“阿娘!桑葚没了!哇——”
阿娘将小孩抱起来,轻声细语地哄着:
“阿娘刚炸好了小鱼...”
泪眼朦胧间,飞儿看见自己周围被一颗颗参天的古木包围,枝叶交错,光线变得昏暗。阿娘抱着她一直往前走,脚下的落叶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
“阿娘,你要带我去哪里?”
“嘘,看见了吗?”
飞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树洞前,洞里有几只依偎在一起睡觉的小狐。而阿娘就在不远处的土坡旁背光站着,声音有些缥缈:
“野狐需要食物才能养育它的孩子”
飞儿感到有些害怕,朝阿娘迈出了一步。阿娘却也后退了一步,声音冷淡起来:
“飞儿会因为兔子爱吃桑葚而心疼被你摘下来的桑葚吗?”
一声凄厉的叫声穿透了飞儿的耳膜,她惊恐地挥开手。
沾着血的石头骨碌碌地滚出去,停在了一根失去光泽的尾巴前。
野狐的一只眼睛瞎了,血流不止,趴在地上呜咽着求饶。
阿娘忽然转过身背对着飞儿,冷冰冰的话语在树林间回荡:
“兔子就是兔子,桑葚就是桑葚。”
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小小的飞儿淹没,她拼命仰着头追寻那个背影,腿脚却酸软无力,怎么也使不上劲。
眼睁睁地看着阿娘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忍不住哭喊道:
“阿娘——我错了!求你不要走——”
也不知跑了多久,飞儿发现自己忽然回到了小院中。艳阳高照,院子里被精心打理的蔬菜静静地舒展着。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道心心念念的背影拐进了屋内。
飞儿忙追了进去。
堂屋,没有。
卧房,没有。
厨房,也没有。
她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近乎机械地在屋内打转。
屋里的陈设一切照旧,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不再流动,她好像被永久地困在了这个午后。
无声的孤独将她包裹,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地板上。
“闷娘娘,早早来,早早送个瞌睡来。”
远方传来温柔的吟诵声,飞儿的手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做。
“瞌睡送到眼睛来,娃娃睡了好做鞋。”
“做个什么鞋?做个绣花鞋。”
“雨坝里穿起去,雪坝里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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