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糍不敢跟他对视,埋头小口地吃着米饭。
“我以后能一直吃到糍粑做的好吃的吗?”
温糍动作一顿。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选择了一个尽可能不刺激他的说法:“在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会的。”
空气静默了一瞬。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侧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总要走的。”
暖黄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眉眼间极淡的落寞被勾勒得清晰。
温糍声音更低:“我九月要去A大报到,您知道的。”
谢墨半晌没有再说话,夹菜的动作越来越慢。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滚,暴雨将至。
过了好久,谢墨再次开口:“上大学吗?”
“嗯啊,建筑系。”
谢墨语气轻飘飘地:“挺好的。”
“你开学以后,也要去国外上大学了吗?”温糍想起秦昀的话。
“我?国外上学?”谢墨像听到笑话,自嘲地扯扯嘴角看向四周,语气冰冷淡漠:“我哪都不去,糍粑。你要是放假回来,还能来这里找得到我。”
温糍心头莫名一紧,细小的酸涩感淡淡铺满。
谢墨沉默片刻,目光低垂,像是自言自语:“习惯了有人陪着吃饭,味道都不一样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预见离别的伤感。
“以后总会有人陪您吃饭的。”温糍软语道。
“是吗?”谢墨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突然转口:“糍粑,你喜欢这里吗?”
温糍从未想过这问题。
这里神秘,令她不安,甚至想逃离。
可同时,静谧空间里只有两人对坐吃饭,挂钟滴答声清晰可闻,外界所有纷扰都被隔绝。
就像窗外的风雨,骤风欲来却与她无关。
相比外面疲于奔命的生活,这里每分每秒都像慢放,蔓延着岁月静好。
温糍停顿片刻,选了个模糊的回答:“这里很安静。”
是那种从里到外的宁静感,没有各种缴费单,没有妹妹的病情,没有赶不上的功课,也没有沈无涧挂在口上的“你要努力点,才能跟我站在一起”。
谢墨虽然时而古怪压迫,可他身上又自带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跟他待在一起,时光都好像被慢放。
“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没有让人心烦的事,你该喜欢这里的,糍粑。”谢墨轻描淡写,却像能穿透她内心。
他放下碗筷,用湿巾擦手,看向温糍:“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不是最好的吗?”
温糍被他太过直接的目光烫到:“我收拾碗筷了。”
“外面有什么好?”谢墨的声音继续响起,按住她落在瓷盘上的手,“外面的人会伤害你,利用你,抛弃你,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还不够吗?”
温糍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了先前的阴郁,而是能将她全部看穿的深沉。
僵持数秒,谢墨抬手,指尖微凉。
伴着一声惊雷炸响,他低沉的声音几乎完全被风雨声湮没。
“在这里,我会保护你。只有我不会伤害你,糍粑。”
他起身,却微微晃动,单手撑着桌沿,眉微微蹙起。
“你怎么了?”想起秦昀的叮嘱,温糍连忙扶住他。
谢墨抬眸,平时红艳的唇此刻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惊雷接连炸响。
谢墨身体下意识蜷缩了下,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志恍惚了一瞬,等侧眸看清楚是温糍,又蓦地笑开。
“糍粑,无论你遇到任何困难,也无论我用任何方式。”
“我都会保护你。”
温糍看着不太不对劲的谢墨,他身体发沉,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上的温度也凉得不正常。
“我扶您回房间休息。”温糍不再犹豫,用力撑起他。
谢墨异常顺从地靠在她身上,薄薄的衣料下身体正不自觉地发抖。
温糍心乱如麻。
“不碍事。”谢墨手撑着床边坐下,冷汗从额角垂下,“我可能要发烧了。”
“发烧?”温糍吸了吸气,“家里有药吗?”
谢墨指了个方向,温糍急忙翻找。
看着女人忙碌慌乱的身影,谢墨回味着她刚才那句话里面的“家”,唇角翘起微妙的弧度。
“找到了!”温糍惊喜地找到了药,倒好热水,端了过来。
谢墨靠躺在床头,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唇,任由温糍把药片塞进去。
就在温糍想要抽回手指的刹那,他忽然无意识地合拢双唇,凉唇擦过了少女细腻的手指。
温糍缩回了手,指尖残留微湿的触感。
谢墨似乎乏累不堪,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我睡会。”
闷雷滚过,他垂落床边的手指随雷声蜷缩。
“你自己可以吗?”
谢墨闭着眼,无力地点点头。
温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外,关门之前轻声道:“谢墨,有事叫我。”
“我就在你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