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回来得这样晚。
客厅的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硕大屋内哪怕极其细小的动静都会泛着回声。
常年独居于此,是什么心境。
谢墨就是这样过的吗?
他为什么不像常人一样上学,然后继续读大学呢?
谢墨接电话很少会背着她,有时候双手挪不开他干脆会开免提直接听。从那些断断续续的通话碎片里,温糍大致能拼凑出一些轮廓,他似乎和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一样,走着一条异于常人的轨迹。
他大概很早就开始接触社会,有自己的建筑设计委托,也有自己的独立收入。
但温糍仍然所知甚少。
从K院回来之后,谢墨带着她把整个别墅的门禁都录了指纹。意味着即使没有他,温糍也能自由出入。
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他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她的工作很简单,洗衣收纳,外加一日三餐。这是温糍所有兼职中最轻松,报酬最高的工作了。
谢墨也不挑刺,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相反,她无论做什么,谢墨总是真诚具体地夸赞她。
可尽管如此,温糍始终看不清他,他的周边笼罩一层朦胧的雾气,像无形屏障似的阻隔外界,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
温糍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停在了那个几乎从未点开的聊天窗口上。
谢墨的微信界面,干净得近乎冷漠。昵称是一个墨字,头像亦如他的名字,是一片沉寂的黑墨。
【谢墨,什么时候回来?】越界了?
【还在忙吗?】打扰他?
【甜羹做好啦!】好矫情
删掉,删掉,全部删掉。
温糍抓了把头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下一秒,手机却嗡嗡振起。
她眼睛一亮,抓起电话,却在看清楚来电名字一瞬唇角弧度拉直。
“喂?”
“阿糍,还怪我吗?” 沈无涧的声音温柔,甚至带了点哄腻的语气。
温糍沉默。自从上次之后,温糍一个星期之后才把沈无涧默默从黑名单中拖出来。自此他断断续续地有发来信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保持着联系,谁都没有提过那天的事情。
这是沈无涧第一次主动提起。
“阿糍,林姣真的是陈无遇的女朋友,那天他俩闹别扭了才说不是,你信我。”
这话沈无涧已经说过好几次。
理智上,温糍并不相信他真的和林姣有什么过分的关系,可是那天他的表现让她很不舒服。
那一刻他的慌乱,闪躲和谎言,都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那不是她认识了三年,仰望了三年的沈无涧。
温糍继续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可这样是不是反应有点过度,他平时对自己也不错。
听她不说话,沈无涧语气更软:“阿糍,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更不该语气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原谅我,行吗?我们好好的。”
温糍心防微微松动,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无涧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没事了是吧,我就知道我们家阿糍最温柔懂事。对了,下周就开学了。国庆后那个NG建筑研讨会,你没忘吧?之前说好一起去的。”
那个研讨会很重要,沈无涧作为学生代表之一需要出席,他之前提过好几次,希望她作为女伴陪同。
“记得。”她轻声说。
“记得就好,礼服我都帮你订好了。”他安排得周到又体贴,仿佛这么长时间的冷战真的烟消云散。
可温糍心里那点刚刚软化的地方,忽然又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握紧了手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涧。”
“嗯?怎么了?”
温糍感觉喉咙发紧:“你今天找我,是不是就因为怕我不去研讨会,到时候你会没面子?”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温糍的心也跟着跌落湖底,睫毛跟着扑闪得厉害,她努力憋回心里的涩感。
几秒后,沈无涧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研讨会只是顺带一提……”
就在这时,智能锁传来轻响。
“糍粑,我回来了。”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电话那头,沈无涧的声音陡然拔高:“谁?谁在说话?阿糍,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门口,谢墨虚虚一笑,抬脚想上前,身子却虚晃了一下。
温糍瞬间心口猛收,沈无涧还在电话那头追问,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无涧,我现在有点急事,先挂了。”
电话被猛地掐断。
温糍连忙冲过去扶住谢墨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谢墨抬眸,直直地看着她,唇勉强翘起一个虚弱的弧度:“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