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糍的心也跟着一空。
她不敢再动,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就在这时,两行眼泪清晰地顺着他的眼睑滑落,坠到耳边。
谢墨把头往枕间缩了缩,一直喃喃地不清的话提了些音量。
温糍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谢煜,你用我的血。”
*
夜半,厨房里仍在煮着金黄色的小米粥。
温糍又轻手轻脚地去探了两次他的体温,热度非但没退,反而像是更烫了些。
怎么办?
温糍咬着唇犹豫片刻,翻出手机,算算M国那边的时差,想着这个时间发信息应该不会打扰到秦昀。
【阿姨,谢墨发高烧了,温度很高,需要带他去医院吗?】
信息发出去后,温糍攥着手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
迟迟没有回音。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推开卧室门,却被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轻咳了一声。
谢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指间居然夹着根烟。
床头开着盏小灯,昏暗光线下,他微垂着头,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手机,听到门响低低抬眼。
屋内乌烟瘴气,烟雾袅袅,将他眼底的情绪完全模糊住。
“谢墨?”
温糍推门进来。
谢墨默不作声地弹掉烟灰,将剩下的大半截烟摁灭,手机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枕头底下。
温糍捂着唇,扇了两下,空气的味道还真不好闻呢。
“你怎么抽烟,你还在发烧。”
“刚抽上。”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刚抽?”温糍指向床头柜上积着不少烟蒂的烟灰缸,“那这是什么?”
谢墨顺着她的指尖瞥了一眼,沉默地垂下眼睫,没有半点争辩的意思,任由她发作。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落败的神情,跟以往运筹帷幄,总能轻易掌控局面,甚至带着几分迫人气势的谢墨完全不用。也不同于先前发烧时,对她表现出的粘人脆弱的依赖。
此刻的谢墨才真的如他的名字一样,默然地坐在一片沉默的废墟中,不挣扎不反抗,带着种沉重的压抑清醒沉沦。
他这副样子,压得人心头发沉。
温糍口气一软,走过去拉开窗帘透气,转而道:“我给你煮了小米粥,要喝……”
“还有三天。”谢墨淡淡地打断他。
“什么?”
谢墨唇微微勾起,垂睫,眸中神情晦暗不明:“还剩三天了。”
温糍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裙摆。
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他们彼此隔了两米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雨点砸在窗户上,像小石子敲打着玻璃,寂静才被扯开了个口子。
“你以后还会想起我吗?”他睁开眼,抬眸看向她。
雨声淅沥,室内灯光昏暗,他漆黑的瞳仁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温糍咬了咬唇,心脏被轻轻一揪。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办法像刚开始那样,对他解释说:我要去A大上学的,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种突如其来的惆怅感,让温糍自己都感到陌生。
为什么?
难道她不是一直都在渴望离开吗?
“我……”
谢墨却移开目光,淡淡地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她站在床边,他甚至没有让她过来的意思。
“你烧退了吗?”
“嗯。”
“那你别抽烟了。”
“知道。”
“饿吗?”
他沉默,一动不动,整张脸陷在阴影里面。
温糍不再多说,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床头小灯也被咔嚓一声熄灭。
谢墨拉合了窗帘,让房间完全陷入黑暗,这才是他熟悉的,感到安全的环境。
他翻出手机,荧光的微亮打在他脸上,泛出白光。
【阿姨,谢墨发高烧了,温度很高,需要带他去医院吗?】
凝着这行字,他嘴角抹起一丝讥诮的笑,眸中一抹暗色翻涌。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因用力而颤抖。
【让他去死吧!】
牙关随着四个字咬紧,嘴角却噙着笑。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瞳孔紧缩,倏尔,那股快要漫出眼底的晦暗又一点点敛回,归于平淡,疏冷,波澜不惊。
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直到屏幕恢复空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上翘的眼尾发红。
末了,他关掉界面,切换到另一个号,点进置顶的联系人。
【明天早晨,吃你做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