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选了靠窗位,点了生椰拿铁,气氛似乎终于回暖了些。
“尝尝。”沈无涧笑着将咖啡推到她面前,“多试几次就习惯了。你那么会煮咖啡,自己不喝多可惜。”
温糍不喝咖啡,她不习惯那种涩味。充满浪漫的小资生活里咖啡是必备,而她的生活中并不缺这款调味剂。她更爱喝那种喝完打嗝的气泡水,但沈无涧说那些是垃圾饮料,都是色素和化学品的勾兑,让她早点戒掉。
“喝点吧,生椰咖啡加过糖了,我也不喜欢喝美式,纯苦。”
美式。
莫名心里划过一个人。
到临走的最后十几天,谢墨每天都会让她煮两杯美式。温糍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赋闲在家,他有自己的工作,在书房里面待起来的时候像个工作狂,废寝忘食,就喝咖啡提提神。
谢墨像个谜,很多事都藏得深。
“阿糍?”
“哦。”
温糍回神,尝了一口,皱眉,摇摇头。
沈无涧仍旧笑笑地看她:“总得慢慢习惯,上流场合交际都喝这些,没人会专门请你喝气泡水那种小孩玩意儿。”
温糍垂眸不语,拿勺搅着咖啡,拉花被她糊成一圈,倒觉得比咖啡本身有趣。
沈无涧却按下她的手:“你已经是大学生了,举止别总像个小孩子。”
他顿了顿又道:“国庆后NG建筑研讨会还记得吧?这几天早点休息,养好精神跟我一起去,带你拓展下人脉。”
温糍听着,偶尔配合地点点头。
Next- Gen建筑研讨会,举办方是一位国内非常有名的建筑师,邀请函早就在校园里掀过风波。很多大四学长想争一张入场券都难,大家都把它当做踏入建筑精英圈的门票。
沈无涧却给她弄到了名额。
然而温糍却对这场众人趋之若鹜的盛会有点发怵,她才刚刚大一,连大师们的经典作品也不一定能认全几座。与其说是去拓展建筑视野,她倒觉得自己更像是个陪衬花瓶。
可若拒绝,又显得不识好歹。
“阿糍?”沈无涧声音一提。
“嗯?”温糍抬眸,“我听着呢,国庆后,这不还早。”
“你老是走神。”沈无涧提醒。
“是吗?我在想租房的事情。”
她陆续问了几处,看中的租金都超预算一大截,唯一还剩一家等房东回复,还不一定能成。
沈无涧一时沉默。
温糍蜷了蜷手指:“无涧,你能……”
“接个电话。”沈无涧抬手示意,举起了手机,踱步走开,“喂,张总您好……”
温糍心里叹了口气,视线无意扫向手机,目光一顿。
墨:【他道歉有诚意吗?】
消息已经是半小时前发的了,她没看见。
他还没走?
温糍心一提。
“小姐,您点的汽水。”倏尔,一个满头是汗的外卖员放下袋子就要走。
“等等,我没点汽水。”
“是您朋友帮点的,说给靠窗穿玫瑰花连衣裙的女孩。”外卖员匆忙推门赶下一单。
同时,手机亮了亮。
【不喜欢喝干嘛强迫自己】
温糍背脊一凉,视线扫过咖啡馆的每个角落。
谢墨一定就在其中观察着自己。
他没走。
“怎么了?”沈无涧放下手机回来,察觉到她的异样。
电光火石的一瞬,温糍的目光定在最西角,一个带着鸭舌帽穿黑T恤的男人,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就是他。
还特意换了套衣服。
“你点了汽水?”
“哦,咖啡太苦了。”温糍看了眼快递袋,打开里面的一瓶红色的西瓜味芬达。
她在别墅的时候喝过一次,那天按着谢墨的口味,做的剁椒鱼头太辣,她跟着吃,从冰箱里拿来解辣。
谢墨的冰箱里总有一排气泡水,各种口味。但他自己只喝咖啡,从没见他开过别的。
“你现在还挺会照顾自己的。”沈无涧淡淡地道。
温糍看了看他。
沈无涧耸肩:“没别的意思,来,帮你打开。”
“我能拧开。”
下一秒瓶盖打开,沈无涧将饮料倒进一次性杯子,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倒出来气泡就不会很多了。”他道。
温糍心里一沉,她就喜欢喝气泡很多的。
吸管凑到嘴边,沈无涧眼神示意她喝。
温糍犹豫地张开口,唇触到吸管的一瞬,转手拿起剩下的塑料瓶,仰头喝了起来。
爽的动作与咖啡厅的优雅格调格格不入,但甘甜沁爽的液体入喉,带来十足畅快。
温糍咕咚几口下肚,摇了摇空瓶:“无涧,我可能真的没法变成你期望的那样。”
说完,她垂眸。
少女眼睑低垂,带着层淡淡的薄雾,简单的马尾辫绕过脖颈,柔软地贴在她白皙的颈侧。
两个多月没见,她似乎又长大了些,漂亮了许多。
沈无涧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挠过,喉结上下滚动,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温糍侧眸看他。
咖啡厅里放着浪漫的情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郁香,客人稀疏,灯光昏黄,他们的座位隐在帘后,形成一片暧昧私密的空间。
氛围适合接吻。
察觉他的意图,温糍指尖无意识蜷缩,肩膀微微绷紧。
“无涧,不能在这里。”
被强烈感觉充斥的男人早就着了迷,一寸寸靠近,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在这里,谁也管不着。”
几乎是下意识地,温糍微微偏头躲开了。
沈无涧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他轻笑。
“害羞什么,你都大学生了,跟男朋友接个吻而已。”
他重新靠近。
温糍闭了闭眼,是啊,他们是男女朋友,这要求天经地义,她有什么理由推开他?
她暗自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从店外传来,紧跟着路边好几个电动车的警报声一起鸣响。
两人都被吓得一哆嗦,瞬间分开。
温糍心脏狂跳,循声望去,只见黑色的轿车果然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而带鸭舌帽的男人也正从电动车群中穿过,压低的帽檐下,视线似乎正对着她的方向。
沈无涧低骂了一声。
先前的那点旖旎气氛早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