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糍却不给他丝毫躲逃的机会,将他拉正,翘了翘唇瓣:“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瞬,谢墨喉结滚动,眼神飘忽,瞬间向后退去。
可温糍打定主意不放过他,追着他后退的动作倾身向前。几下纠缠之后,竟将他逼进了座椅相反的一侧,脊背紧紧贴上车窗。
两人的姿势也完全对调。
温糍一条腿半跪在软座椅上,俯视着被困的谢墨。
几乎是气音呢喃,她微俯身,贴着他的颈侧笑:“谢少爷,就这么大胆子吗?”
说完,根本不给谢墨任何反应的时间,温糍拉开车门,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一车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少女利落地下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发丝上的香气被风裹挟着送了进来,久久不散。
半晌,谢墨才撑身坐起,指尖在她刚才碰过的地方来回摩挲。
“呵。”
*
温糍快步走回宿舍楼,微凉的秋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却丝毫吹不散心头的燥意。
刚才在车里全凭一时意气,胜负欲上头,一心想着赢他一把,说那句话时倒没觉得怎样。
此刻冷静下来,心跳撞击着胸口,久久难平。
宿舍里除了王静雅,其他两个人都回来了,不过谁也没搭理谁。
温糍低着头,飞快地抓起洗漱用品,匆匆洗漱完毕,就爬上床铺。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闪现,弄得她心绪纷乱,睡意全无。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熟悉的头像弹出,温糍心也跟着跳了下。
墨:【你后面那个样子,比你害怕的时候,带劲多了。】
*
车里,谢墨收起手机,按了按太阳穴。
电话跟着响了起来。
“在哪呢?你办公室没人。”
谢墨眼皮一跳:“你回来了?”
卢晨摆了摆手,皮制办公椅一转:“不错么,你办公室挺威风。”
谢墨不语,收了手机,车子方向盘一打,朝A大正门的长江路开去。
车在事务所楼下停稳,谢墨径直上楼,推开办公室门。
卢晨闻声转过椅背,笑嘻嘻地过来勾他肩:“小墨墨。”
谢墨弹掉他的手指,拧眉:“恶不恶心。”
“刚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了,够意思吧?”
谢墨没接话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唇还没沾到边,杯子就被抽走。
“想死啊,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还敢喝这个?”
冰水直接被卢晨倒掉。
谢墨不悦:“我身体怎么了?”
“你身体不行。”
“谁说我不行。”
“你看起来就不行。”
“……”谢墨脸上一阵红白,“你闭嘴。”
“我就不闭。”卢晨来劲了,话茬彻底打开,“小墨墨啊小墨墨,哥们是过来人,得提醒你。”
他贱嗖嗖地凑在谢墨跟前,压着音道:“你行不行这事,得让姑娘知道。追小姑娘这事,得冲,你别光背后憋劲。”
谢墨避开他,坐到椅子上,旋向玻璃窗外,视角正对着A大的校门。
这个时间还有学生陆陆续续进出。
“怎么着,几个月了,还没拿下?”卢晨狗皮膏药似的又贴过来,胳膊压他肩上。
“烦不烦。”谢墨挣了挣。
卢晨却不惯着他,继续嬉皮笑脸:“要不要哥们关键时机,给你加把火。”
谢墨懒得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更冷了些。
这便是谢墨。从小天赋过人,有超绝的建筑嗅觉,可他冷郁,不近人情,拒绝任何温暖的靠近。也只有卢晨这个家伙脸皮厚,不怕他这张冷脸。两个人一冷一热的性格,却成了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
卢晨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校门:“喜欢就约啊。”
谢墨冷冷地道:“她有男朋友。”
“咳咳咳~”卢晨被水呛得满脸通红,半晌才缓过来,对着谢墨缓缓地竖起了大拇指。
“牛啊墨哥,真牛!”
“玩的就是这种道德边缘刺激感是吧?”
“带感,太他妈带感了。”
谢墨忍无可忍,一把将他凑近的脸推开:“滚。”
卢晨咂咂嘴:“你俩到底到什么程度了?那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吗?”
谢墨长睫微眨,黑瞳缩了缩。
温糍在车里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抿了抿唇,摇头,拳头却不自觉地握紧。
“不是吧,你撩了这么久,不是暑假还……”
“你滚吧。”
“这都没着道?那你不还是不行啊。”
谢墨闭了闭眼,起身,连推带赶地将人弄出门外。
卢晨还在嗷嗷喊:“需要哥们的时候叫一声,兄弟我这方面……”
“有经验!!!”
“少管闲事。”谢墨冷声吐出几个字,反手关紧了门。
“你建筑研讨会去不去啊,Ace,咱们双神露脸,闪瞎建筑界!”卢晨的声音最终被隔音门完全吞噬。
谢墨坐回位置,烦躁地拉开抽屉取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唇间。
火苗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白雾笼罩他低沉的视线。
指尖有些发颤地,抽出压在抽屉最深处的一张旧照片。小女孩时期的温糍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天使。
他轻轻摩挲女孩的小脸,将唇贴近照片,吻了吻,又蓦地松开。
随后猛地将照片扣在桌上,目光死死定在上面,却没了继续的动作。直到指间的香烟燃尽烫到手,才猛地回神。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无时无刻不想靠近她。
明明看到她接近别的男人时,心里就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冲动。
若不是知道她在高考后跟那个男人彻底确定关系,他可能至今仍在暗处注视着她,默默陪伴,永远不会现身。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永远。
可是,当她真的靠近,欲望竟又与更强烈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手指因为痛苦颤抖,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铺满了一地。
窗口一吹,全散尽风里。
他就像这了无生机的烟灰,连碰一碰她,都让她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