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她伸手去碰他手臂。
指尖触碰的瞬间,谢墨颤了一下。
“温糍。”声音沙哑发抖,“打雷了。”
话音落下,一道白光劈空,长雷如虹直下。
他的身体在发抖。
凉风裹着水汽砸向脸颊,雨水冰冷得让人心慌。大雨充斥而下,雨声轰鸣似要湮没整个世界的声音。
少女踏近一步,高高地举起伞柄,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下。
她踮起脚尖,在滂沱的雨幕里,轻轻环住他颤抖的劲腰。
“别怕。”
“我在。”
滂沱之下,穿越蘼芜,她的嗓音格外清晰。
*
雨水连成水柱冲刷着玻璃窗,与开水壶的鸣笛声搭配在一起,倒像段别样的旋律。
温糍关掉灶火,热水入杯,蒸汽迷蒙。
出租屋还没打扫,四处蒙着层薄灰,连这个电水壶也是刚才在楼下超市临时买的。
她兑了些矿泉水,试了试水温,刚好能入口。
正要放下杯子,浴室门一声轻响,谢墨湿着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在小超市买的便宜T恤,黑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这里没有吹风机,他只是简单擦了几下就出来。
“喝点热水吧。”
“小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墨声音很低,温糍没听清他说什么。
“什么?”
谢墨低头,却什么都不说。
福至心灵,温糍突然想到,刚刚在超市,他湿了一身不好意思进去。东西全是她买的。
T恤衫是XL码,袜子随便挑了一双,至于内衣……em,挑小了?
“……”温糍咽了下,将水往前送了送:“把水喝了。”
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然后,过来上药。”
谢墨乖乖接过水一饮而尽,眼神却一直追着她。
温糍引他到沙发边:“坐。”
沙发很小,坐上去还有咯吱的声音。
谢墨往上一挨,空气中竟然扬起细小的尘粒。
他那么大洁癖,在别墅时起居用具都很讲究,这会儿却一个字都没说,连眉头都没拧一下。
倒是温糍看不下去:“算了,你还是坐这吧。”
她搬过来个小塑料椅,指了指。
谢墨听话地坐下,瞳仁黑漆漆的。
“手。”
他乖乖把手臂伸过去,搭在膝盖。
温糍坐他对面,拧开碘伏,用棉签轻轻擦拭。
碘酒碰到伤口,撩起一阵灼烧感,他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识抽搐,被温糍按住,语气中带着责怪。
“知道疼,还打架。”
温糍没抬头,声音低,手下动作却在放轻。
很快,她撕开纱棉,用医用胶布裹了几圈,缠得整齐细致。
“好了。”
收拾好,她起身要走,肩却被谢墨低低一按。
“温糍。”他声音哑得厉害。
他干叫了她一声,便没了下文,没头没尾的。
沉默片刻,温糍问:“你伤怎么弄的?”
“你不是猜到了吗?打架。”
“你,打架?”温糍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听他真承认,还是吃惊。
谢墨看起来真不像是能打架的人。
他比较像那被打的人。
“怎么,不像吗?”谢墨反问。
额,总不好说实话。
温糍垂了垂睫:“那为什么打架?”
“看他不顺眼。”
“……”
“说真话,谢墨。”
“真不顺眼。”
“不顺眼,就打人家吗?” (或者,被人打吗?)
看这伤口,肯定不至于是赢的一方。
温糍叹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才一时冲动?人家怎么就让你不顺眼了?”
谢墨抬眸,黑眸沉沉地看向她:“他要吃糍粑,然后一直说,一直说。”
温糍一怔,心情复杂极了:“就为这个?”
“他说了六遍!”谢墨语气有点激动,眼眶甚至开始泛红,“我就站在旁边,全听见了。”
不,不是吧。
温糍呼吸一滞。
只见谢墨微绷着唇,似乎想阻止什么从眼眶滑落,眼尾现在已经完全红了。长密的睫毛眨动,配上他冷白的肤色,有种纯净直白的帅气。
温糍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男人,哭起来怎么这么要命?
不,他还没哭出来呢,真哭出来,她能扛得住吗!
视觉冲击力太强,温糍强迫自己挪开眼。不敢再看他。
他语气低沉,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我就是不想听,别人叫糍粑。”
“一听我就受不了。”
“我就……”
“我知道了!”温糍猛地站起来,截住他的发作。
这要是再这样下去,她打赌他真能哭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糍心里叹了口气,看着现在的谢墨,活像只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大狗,回到家找主人告状来了,平时的阴郁劲儿荡然无存。
她一急,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下一秒,谢墨雾蒙蒙的眼睛望过来,瘪着红唇,更委屈了。
“你凶我。”
哎呦我滴。
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