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虽文雅,但此举与百里侯爱看.血腥厮杀的表演本质上没有不同。
近日逆阁出了新剧目,主角换成了“风头正盛”的千金公子,出了门人人都要骂他的诡邪可怕、狡诈无耻,但进了逆阁又忍不住想看一看他的传说故事。
于是无论乡野还是皇城,计非休的名字便皆有流传。
“千金公子?好俗气的名号。”
聂酌偶经潋滟台,知晓这里有逆阁,便顺便上来听一听故事,以作消遣,没滋没味地听完了这些人对自己的一通编排,刚准备离开,又听说今日还有新的剧目,于是他又听完了这些人对那小东西的一通编排。
“是不如‘离悬君’这个名号来得更有含义。”戏台下每一个坐席周围都有屏风遮挡,聂酌捏着酒杯,左侧屏风边探过来一个脑袋,冲他笑嘻嘻道,“别来无恙。”
聂酌看也没看一眼,宛若眼前无物。
“不认识我啦?”这人跟条蚯蚓似的爬过来,爬到他的席案前,“我是舟舟啊,酌酌。”
一眨眼的功夫,席案上只剩下酒壶酒杯,离悬君已经没影了。
步轻舟笑着摇了摇头,寻去了潋滟台最高的那间楼阁。
此间处于皇都繁华之地,距驭邪司、燕夜山庄都不算远,但是没有人发现聂酌的存在。
“你应该不喜欢这里,为何会来?”步轻舟提着酒壶上来,斟了一杯。
聂酌接了:“酒多。”
“除此之外呢?”步轻舟望了望窗外热闹的夜景,“应该很好玩吧?”
聂酌不置可否。
步轻舟知道他不喜与人挨近,坐到了挺远的地方,撑着下巴打量……斜卧榻中的男子衣冠华美,并不吝啬修饰自己,但锦衣、珠玉却没能让他拥有人间浮华烟火气,反而更显孤寂,充满了违和。
谁也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与锦衣玉饰相得益彰的俊美容颜也没有记忆中半分熟悉的样子。
步轻舟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做些什么吗?比如……报复?”
聂酌喝着酒,没应。
步轻舟笑道:“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说句话呗?”
“我没有朋友,”聂酌道,“也不是你怀念的谁,不要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模样。”
步轻舟:“抱歉。”
又补充:“不是我在怀念,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可以洞悉他的心情。”
聂酌给了他一个“没事快滚”的眼神。
“既然你不觉得有趣,也没有想做的事,那不如跟我去山上?”步轻舟道,“你的魂体本来就有问题,又在离恨海里沉了那么多年,应是大有损伤,若不想想办法,会很不舒服,迟早有一天……”
他没有往下说,顿了顿,又道:“若你喜欢清净,我可以帮你把他赶出那座山。”
“不必。”聂酌的声音仍是没有情绪,既不存在厌恶也不存在喜欢,“不要自以为是同病相怜。”
听闻此言,步轻舟脸色微僵,眉心一点朱砂里泄出了几分血气,使他那张嬉笑的脸瞬间变得冷凝带煞,极为骇人。
可惜他面对的是聂酌,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他起波澜的家伙。
片刻后,聂酌散漫的神色收了收,目光飘向窗外。
“怎么?”
“看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他嗅到了久违的一股血香,那是除了美酒之外唯一让他有些陶醉的味道。
步轻舟疑惑地跟着看过去。
远方楼宇重重,月光下掠过一道漆黑的身影,仿若穿破梦魇的疾风。
“锋刃冷,霜雪殁,一剑九州寒……千金公子能否担得起卧雪剑的份量,谁也不得知,此妖邪不知起源于何处,亦不知对这人间有何目的,当真是诡邪莫测,诡邪莫测啊。”
耳边飘来方才所看的剧目旁白,聂酌回味着那馥郁血香,很愉快地笑了。
见他这副模样,步轻舟不由愣住了神,心中好奇万分,他想把那黑影看清楚,但月光明晰,远方已不剩一丝踪迹:“难得你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聂酌饮了杯中酒,笑过之后又似浑不在意:“算不上兴趣。”
“你……”步轻舟无可奈何道,“什么好玩的事儿到你这里都成了清汤白水,你这样子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白瞎了一张风流相,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聂酌:“我是石头?”
步轻舟泄气道:“……有人比你更像石头。”
想了想又道:“管他是不是兴趣,记得玩开心。”
聂酌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步轻舟打算走了,临走前又道:“阿酌,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聂酌:“你也真的很寂寞。”
“何必如此犀利!”
步轻舟抱怨了一句,转瞬间便隐入了灯火璀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