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皆面面相觑……障眼法?
除了每个人脸上都添了一记拳头外,这条街巷里似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不……冷夜中飘起丝丝缕缕极为浅淡的血气。
下一刻,几个潜渊卫跪倒在地,已经没了呼吸。
皆是一击毙命,那细而长、如丝线一般的致命伤口非卧雪所不能留。
他们惊慌着,为那蛇蝎妖孽的诡邪多变而颤栗,如果他们可以静下心来,仔细辨别之后就会发现,死的那几个潜渊卫皆是出自于燕氏的隐卫。
而刚刚每个人都揍了一拳,则是为了确认他们的脸与他们的身份。
夜晚更加安静了,却在那寂静中隐约飘来了曲声。
卧雪在鞘中抗议,计非休牢牢压制着它,任那冰寒之气袭上心口,寒雾徘徊过他的五脏六腑,最终无计可施。
与卧雪的对峙暂时获得胜利,他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回首望去……潋滟台的曲乐传不到这里来,那低浅的又似乎贴在头皮上的乐声有异——虚行宫吗?
驭邪司没有主力,潜渊卫代表的也不是各世家的顶级战力,摆平他们并不能说明什么,不赶快离开便会惊动潜伏在皇都各处的鹰犬,若再加上虚行宫……他没有战胜的把握,即便要脱身也会很麻烦。
他总是没有把握,乌心阙的要求提了一年,他至今也没有到戾妖跟前去露个脸。
“还是太弱了。”
……今夜的驭邪师猎妖人潜渊卫: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计非休按了下面具,飞身远离曲乐的探寻,跃过设在城墙上的术法禁制,到了城外一处密林中方停下。
有轻盈的东西在飘落,他接在掌心,借着月光看清是一朵桃花。
花?
馥郁花香萦绕鼻尖。
计非休心中一凌,脊骨发凉,迅速拔剑,同时手臂上长出鳞甲……剑锋击碎身后海潮般扑过来的枝蔓,鳞甲挡住即将刺破皮.肉的尖刺,然花香却无孔不入,花瓣随着剑风飞扬,又黏人地缠在了他腰.间腿上,一朵桃花甚至在他脸上轻轻撞了一下,仿佛在说:干嘛张牙舞爪,我分明温柔无害~
计非休:“……”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家伙,剑锋一停,枝蔓果然不再攻击,几枝桃花羞羞答答地伸过来,黏黏糊糊地贴在了他身上。
“非公子?”
赶来会面的追游已经在林中等候多时,听到动静赶过来,见到计非休这被桃花环绕的造型,一时都没敢认,“这是怎么了?”
计非休面无表情地拂开花枝,并不解释:“寻我何事?”
兰狄城的人不常在外行走,除非有要事。
追游道:“桑公子和云公子来了消息。”
计非休一愣,冲到他跟前急问:“师父和大哥怎么了!”
追游递给他一封信:“两位公子寻到了一个地方安居,让你不要挂念。”
计非休连忙把信打开,认出熟悉的字迹,神色一松。
待他把信看完,追游又把两个坛子并一个盒子给他。
盒中是只在苦恶之地生长的灵药,可以疗补魂体、养愈肉.身,是他们特意寻来给他的。
坛子都很小,里面盛着酒,计非休道:“帮我转告他们,我如今已修得平衡之道,身体无虞,鳞片长出来也不会疼了,往后不必再寻灵药给我。”
是他已经习惯了承受疼痛,也习惯了身体的变化,所谓平衡,其实也没有那么稳妥,但他不能让他们为他担心。
追游应了一声,又问:“公子去看看他们吗?”
“不了。”计非休说,“我如今一身烦累,便……不打扰他们了。”
追游走后,计非休便捧着酒坛原地坐了下来。
信里都有说明,白色的坛子里盛的是出自云大哥之手、几年前他们一起埋在茶馆小槐树下的酒,酿酒的法子还是他告诉云大哥的,那是母亲的秘法……不过云大哥在酿酒一途显然没有天赋,计非休尝了一口,酒的味道一言难尽,忍不住笑了:他们果然如当年所说,无论酿成的是馊水还是佳酿,都会寄给他尝一尝。
另一个青色的酒坛里装的据说是师父新酿的酒,计非休也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还不错,倒不知师父是从哪里学来的酿酒手艺,想来他们两个游历四方应当遇到了不少新奇的事。
计非休饮过了半坛酒,醉意上涌,眼泪忽然自面具里滑了下来。
他在寂夜孤月下独坐良久,悲伤与喜悦一同埋藏于心,最后化归为一片平静。
卧雪在鞘中静默,不知何时又会作妖,蛇与蝎则一如既往乖顺,蜷在面具上宛若死物。
计非休折下一段花枝,幽幽道:“你都把战帖送到了我脸上,我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了。”
他转身踏向刚刚才跑出来的皇都,决定不再装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