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计非休没有了利剑与面具一般,此间的狐魂也没有骇人的压迫感,其实在梦境外戾妖也不怎么释放压迫力,他多半都只像个游戏人间的悠闲公子,打架也是在玩闹,那些恐怖的效果好似都是猎妖人怯懦的自行想象,人们觉得他可怕,是因为自己心中在恐惧。
计非休或许也是如此。
当下这妖怪不曾束冠,墨发慵懒地披着,衣.袍松散。
随着仰身的动.作,内.衫无所依仗地滑了下来。
计非休微微一滞,目光略过无限风光,对上了狐魂的眼睛。
对视良久,他俯身,一把将雪青色下的一条腿拽向自己。
并吻.住了对方的脚踝。
……
面具与卧雪都在榻边的桌案上,蛇与蝎不知溜去了哪里,屋中很是安静。
榻中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黑暗怔愣片刻才坐了起来,默然望了眼腿.间,起身带上面具,推开窗子,坐到了窗台上。
他摸出一支竹笛,随意吹了几首曲子,待身体里无法自控的一股燥.意散开才罢休。
笛音里其实也透出了几分焦躁。
不为欲.色所支配,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过去一直做的很好。
哪怕偶尔会利用自己的脸,也是为了获得泼天的好处,这世上值得他摘下面具的利益其实没有多少。
但乌城主的提醒没错,他不曾面对过别人的“武器”,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没有经受过世间极致之色的考验。
世间极致之邪,亦为世间顶级之色。
他知晓戾妖的厉害,所以对战的时候刻意忽视着对方的色,怕自己被诱.惑,怕自己会双重溃败,但客观存在的东西并不是想忽略就可以忽略的,而且……
不管怎么磨砺自己、要求自己,他毕竟只有十八岁,是正血气方刚容易蠢蠢欲动的年纪。
烦躁。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只琢磨了一会儿,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梦算不了什么,所有的反应不过是起于欲,是生灵原始存在的渴求,跟旁的没有关系。
既然压制不了,那不如就坦然面对。
我为什么要惧怕?我应该去毁灭。
何况比起这些飘浮不定无法自控的东西,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更重要。
想通这些,他便不再迷茫,回到榻上打坐,感知体内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的平衡状况。
自夜半惊醒后一直修炼到清晨,直到天亮,化成碎金粉末在外面游荡了一圈的蝎子爬了回来,给他带回了不少声音。
计非休听罢,若有所思。
*
步轻舟在皇都里玩了一大圈儿,不说那些听曲看戏赏花的普通消遣,就是妖宠斗殴、灵器斗法等比较“贵族”的玩法他也都围观了一个遍儿,有时候还带着白鸟到处游玩,每天都很忙。
相比之下,聂公子就闲得快升仙了,他虽偶尔流连潋滟台那种热闹场所,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愿与人相近,更不愿让人挨近他,人们所沉溺的那些极致的欢愉喜乐对他来说或许远不如杯中的酒更值得关注。
“你真不去看啊?”步轻舟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揪了下白鸟的羽毛,“河面上张灯结彩的,有好些游船,船上会演新编的剧目,他们还会在船上滚.床榻呢……哦,这就不叫滚.床榻了,这叫滚船,多有意思啊,春天真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季节啊。”
窗外阳光很好,聂酌只想睡觉:“既然这般向往,你就去滚一个试试。”
步轻舟忧郁地叹了口气:“没有想滚的人啊。”
他突然一抬头:“哎,要不,你……”
话音还飘在窗边,人已经被扫出去了十万八千里。
很意外的,聂酌又做了一个梦。
过往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梦境中呈现,它们全都变成了水墨图景,线条起初平缓,渐渐却又无序,大开大合地描绘了一幕幕回忆之后最后只剩下黑与白在混乱纠.缠,凌乱而丑陋,让人连回顾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是一个不知所谓的梦……他睁开眼睛时很平淡地想。
而就在睁开眼睛的下一个瞬间,视野里飞入了一只金色的蝴蝶,蝶翼很薄,给人随时都会消散的感觉。
蝴蝶在晴光里自由蹁跹,玩够了才轻轻落到他的唇上,在他微笑时化成了碎金粉末。
看来是一个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