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平:“我有心留意,想打探二十多年前的事,然……包括翟大人在内全都讳莫如深,这便让我更加奇怪。”
“二十年前?”璧临风道,“戾妖刺杀先皇之事吗?”
“嗯。”
“虚行宫探其与深渊对岸的妖王旧属联合,欲颠覆皇朝,先皇下令将其诛灭,他反将先皇刺死,又杀潜渊卫无数,当时静悟尊长与北山仙老联手,九死一生才将其引入了离恨海镇压。”璧临风道,“这其中有何疑问之处?”
楚沐平:“楚氏在西,虽不及兰狄城,亦是临近御界山,多少可以探到深渊对岸的一些情况,据闻他与妖王旧属常有龃龉争端,并无联手可能。”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曾经联手,如今分歧,常有的事,别忘了他们本就是一类。”璧临风思忖道,“包括你说他如今不会对人痛下杀手,那也不能消弭他曾经的罪业,谁也不敢保证他未来不会再造杀孽,你心底良善,总愿意为旁人考虑,可他并不是人。”
楚沐平:“我一开始的出发点确实略有不当,但翟大人他们避而不谈的态度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
璧临风:“或许是你探问的态度让大人不好开口,驭邪司之人诛邪灭妖是职责也是信仰,驭邪师不能从妖的角度去分析问题,你想理解他们偶尔的善举,这不被允许。”
楚沐平:“这便是我不好跟你开口的原因。”
璧临风一下沉默了。
“一年前在欲歇楼中,我对燕少主说,我认为戾妖并非穷凶极恶,他全然不信,恐怕还会觉得我像乌城主一样变得立场不明头脑不清,也可能他心里都明白,但他要坚守立场……乌城主无人敢动,我却担心楚氏会因此遭到猜疑,”楚沐平垂眸,有些低落,“倘若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在疑问什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探寻,又怎么好把这种忧虑带给你,进而影响到域北?”
“探寻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能盲目地活着,盲目地做沐风的握刀人。”楚沐平道,“驭邪司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些秘密。”
沐风为何无法合璧呢?或许是她手中的斩妖之刀有了迟疑。
“还有……”楚沐平道,“驭邪司要配合各方一起追缉的那个人,旁人不晓得,你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心知肚明他是……我在想,我们的追缉究竟是为了铲除妖邪还是为了他的血脉?”
璧临风皱眉,与她其实有着同样的迟疑。
楚沐平又道:“他是被我们逼成妖邪的吗?”
“我们……”璧临风道,“想的问题太多,辛苦的是自己。”
楚沐平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的很多想法都荒谬,可我总觉得……眼前有一团迷雾。”
璧临风叹了一口气:“你相信我吗?”
楚沐平:“当然相信。”
璧临风道:“沐风双刀相携而行,无论如何,我们应该一体,若有疑问,也当一起去寻找答案。”
说着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
璧临风道:“若是你觉得不去想那些问题更辛苦的话,那我便陪着你去揭开迷雾。”
楚沐平为自己的隐瞒而道歉:“之前,对不起。”
又应下来:“那请你与我一同寻找。”
璧临风点头。
话说完,两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璧临风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坐到一旁:“如今各处皆是妖邪生祸,没有时间去悟心,而且,你的进益分明在我之上,若要闭关修行,也该你先来。”
能够执掌神器的人都是各自家族中天赋极佳的人,以他们的条件,本该有更好的进境。
然混乱出在他们这一代,他们都没有时间只顾自己,便只能从战斗中获得提升。
……就连之前提起的成亲其实也没有时间。
楚沐平点头,犹豫了一下:“方才你说的事,如果是为了……”
“不是为了沐风,”璧临风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楚沐平坦诚道:“我没有想过。”
她的世界里实在摆不下这些东西,而她和璧临风的相处则早已成为习惯。
或许正因为成了习惯才不好去想,他们是朋友,是搭档,是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人,难道还有必要再多一层其他的关系吗?
璧临风皱了下眉,又很快掩饰自己的情绪:“那就不想了,我们还要赶路……”
“我会认真想一想。”楚沐平说。
璧临风愣了愣,霎时间心里一松:“好。”
*
不知过了多久。
有光洒了进来,斜斜落在缠.在腰间的金蛇上,泛起粲然的亮,衣襟左侧的宝石不甘寂寞,也开始闪动着夺目而美妙的色彩。
计非休轻轻吐出一口气,灵海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摸了摸坠在衣上的水滴宝石——不知狐狸何时留在他身上的。
依旧没有扔掉,毕竟这是他们之间恩怨的见证。
“聂酌。”
却不知道这见证何时又会毁去。
他起身拿起卧雪,正要出门,脚步突然一顿,金色的蝎子爬下面具,滑到半途变成了绯红色的荆棘图印,又飞悬于空,缓缓来到他面前。
乌城主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