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平、璧临风也都绷紧着精神,几乎在他发现异常的下一个瞬间便挥刀而出,沐风长刀恰好追着卧雪剑意,紧随而去,以卧雪神光为引,双刀锋刃短暂地合二为一,刀光重合没有一丝缝隙,青光所至之处,隐藏在混乱的妖丝毒雾中间的空间破开,斩破了躲避于空间中的“核”。
又是一连串重石相击的声音。
妖雾中心的妖气最为稀薄,那么妖怪最致命的东西便不可能藏在这里吗?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这里却有一个更为隐蔽的空间,想要从妖怪制造的空间幻境中出来不容易,但若是有足够强的力量或者足够锋利的神兵便也不会无路可走,想要进入杀境之妖的隐身空间却艰难万分,找都没地方找,好在血香让他露出了破绽,沐风斩让他的隐身空间荡然无存,被沐风重伤之后所有妖丝都不能再如常缠绕吸.食。
无心重莲大惊,这才从血香中清醒,一边摆脱沐风双刀的追逐,一边紧急催动毒雾与妖丝,计非休召卧雪在手,狠狠把剑朝地上一插,冰寒之气迅速蔓延,把众多妖丝冻僵凝固。
但是不够!
下一刻,在卧雪寒气无法兼顾的地方,沐风青光劈斩而去,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斩断所有妖丝,不能让它们再有机会碰着人!
卧雪与沐风没有过多交流,却配合地天衣无缝,因为救人为先的念头是一样的。
但是沐风去斩妖丝便给了无心重莲逃遁的机会,他隐藏在滚滚浓雾中,便再难发现踪迹。
可他还是贪婪,到了这种时刻仍不肯放弃计非休的血,方才那些妖丝沾到的血全都被他一滴不落的裹进了肚子里,正在回味,却感到冰雪之力袭面而来,是卧雪剑到了!
计非休手上的伤口还不曾修复完成,馥郁的血香裹在迅疾而霸道的剑风中,简直令无心重莲煎熬万分,若再有斩断所有妖丝之后的沐风双刀过来助阵,他便再无脱身的可能,愤恨之下催动所有妖力,镇子里的毒.雾瞬间爆.炸,滚滚浓雾以摧枯拉朽般的架势朝外翻涌扩散。
驭邪司布置在镇子四周施法阻隔毒.雾的人顿时招架不住了。
若叫这些妖雾扩散出去,还不知要毒.害多少人!妖怪这是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吗?!
不,他还想借混乱逃走。
众驭邪师一时想不到第二重原因,只是看着这些无法以灵力阻隔的妖雾便惊惧万分,孟溪与同僚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护身法罩会不会碎、自己会不会中妖.毒了,恨不能让肉.身再宽厚几分去拦那些雾气,正焦头烂额之时,忽见自毒.雾中伸展出藤蔓,生长的速度并不十分快,恰好比妖雾蔓延的速度快一些,而后藤蔓上开出朵朵艳丽娇美的蔷薇花,又朵朵爆开,片片花瓣飞舞至四面八方,遮天蔽日般拦截了重莲妖雾的所有去路,随着狐魂妖力的收拢,毒.雾被吸收于藤蔓花香之中,了无痕迹。
先损妖丝,又散毒.雾,本已受伤的无心重莲竟落到了左右支拙的境地,在被卧雪剑与沐风双刀逼得渐渐落于下风之时,他感应到了什么,望着妖雾散去后逐渐明朗清晰的天空,看到了翩然飘落的蔷薇花和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由瞪大了眼睛,勃然怒哮:
“聂酌!二十年前你就帮着他们!落着了什么下场?!今时今日你竟还死性不改!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妖!永远都是妖!!”
与之对战的三人来不及对他愤怒的咆哮感到震惊,各自挥刃,不留生机,其中自然是卧雪剑更快,计非休目的明确,也一向有着比任何人都更强的行动力,越过沐风双刀贴身与无心重莲缠斗,直把大妖逼得面目狰狞:“九州四海早晚会是妖族的天下!你们全都要毁灭!全都要毁灭!!”
计非休一言不发,一剑斩击,在这大妖筋疲力尽之时一举以蛟龙妖力取出了他的妖丹,而后回首望去。
重莲崩毁,莲瓣解体,妖雾散尽,唯剩狼藉。
而地上的狼藉分毫脏污不了离悬君的衣袍,他位居于上,依然是俯望众生,面容不曾有一丝波动,无论是蔷薇花藤拦截妖雾去路还是无心重莲的愤然怒骂,似乎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在一众凡夫俗子的惊魂未定中与一个浴血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他们望着对方,就像望着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明明歹毒的杀境之妖已经除去,驭邪司所有人的心情却还是沉重无比,不得丝毫轻松。
楚沐平与璧临风经过方才那一番战斗损耗过重,身在妖雾中心,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了妖.毒,他们握着沐风刀,不知道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挥刀。
翟宿和方迆皆神色凝重,冷汗从额角落下,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其他驭邪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万没有想到九死一生撑过了妖雾之后要面对的是戾妖狐魂和……
翟宿不敢擅动,急速思考着要如何打破僵局,在戾妖狐魂面前带走计非休。
戾妖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了救人?为了与无心重莲的旧仇?还是……也在觊觎计非休?毕竟现如今谁都想得到那血。
“呦,怎么都呆着不懂啊?你们不救人吗?”僵局之中突然插入了一个跳脱的声音,步轻舟不知从哪里溜达了出来,在场之人数他最悠闲。
被困在莲瓣中的人此刻都倒在地上,个个昏迷不醒,等待救治。
计非休皱了皱眉,看向驭邪司众人,辨认着其中有没有五年前追击云大哥的熟脸。
看到了熟脸要怎么做?继续报仇吗?
师父和云大哥并不需要他来报仇,他只是需要发泄自己的不痛快,发泄过往所有的无力与不甘。
然而剑抬起来,却没有从前利落杀人的气势,不知是与无心重莲的一番战斗让他受了伤耗费了太多力气,还是刚刚才与这群人并肩作战过让他产生了一丝犹疑。
在他为自己的不干脆略有些恍神之时突然察觉到一股寒意,于是卧雪毫不留情地斩了过去。
“你干什么?!”这是驭邪司主使翟宿的声音。
想要偷袭的方迆被卧雪砍断了一截胳膊,急声道:“错过今日恐怕再无良机!大人,为了妖脉为了皇朝我们必须抓住他!”
计非休浑身笼上阴霾,提剑便要将其彻底斩杀。
翟宿急声阻止:“太子殿下!”
此一声出,空气骤冷。
无论是观戏的聂酌和步轻舟,还是驭邪司众人全都为翟宿情急之下的高呼感到惊异,即便其中一些人已经心知肚明少年的身份。
计非休僵硬着,转眸看向翟宿,字字带血:“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