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力量的追求,人与妖都是一样的执着,”易旬声音暗哑,“尤其在三百年前那场动荡之后,人族修行者的实力更加一天不如一天,几大神器也开始变得光芒暗淡,面对处处崩坏,皇朝便仍是不能放弃净化妖脉之力为灵力,他们效仿元帝陛下的消解阵法,每隔几十年献祭一个身有燕氏灵血的太子给帝剑,一边处理着妖脉上生出的混沌,一边享用妖脉上化出的通流石,燕氏竟也一直支持……如此维持着九州四海的稳定,其实七百年间有不少像先皇一样的人忍受不了现状,想要改变,最后却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放弃……直到十八年前的敬天祭出现了意外,一切又都开始了崩坏。”
“可笑的是,越是贪图妖脉上牺牲灵血净化来的灵气,人族的气运便越是不好,实力便越是不济,身处其中的人看不见,只有把历史的卷轴摊开,才能看到贪婪带来的恶果。”
“如今,若不能封印动荡的妖脉,不仅深渊中的妖将总有一日会冲出结界,人间还会有更为残酷的劫难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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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你想得到什么?”乌心阙问。
“什么也不想做,因为无论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最后都是我来倒霉。”计非休对任何隐秘离奇的故事都不会惊奇,似是早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荒诞,“如果一定要做些什么,那便只有复仇和……唤醒母亲。”
乌心阙:“抓住丁点希望便如此执着于救她,是因为只有她会坚定地对你好吗?”
“你在说什么,城主,”计非休道,“她是我娘。”
只因为她是我的亲人就足够了。
乌心阙恍惚,她守在兰狄城太多年,早已对人间的许多感情都麻木了。
计非休:“发生了那么多事,城主便一直只是看着吗?”
乌心阙:“守住这座城,我已竭尽全力。”
起初事情没有那么复杂,若燕玦大哥的计划顺利执行,妖脉被销毁,深渊里的妖将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她本可以早早地解脱,她本可以不知道那么多的内幕。
“何况身处于过去的某些节点,谁也不知道那些决定是对是错。”
计非休没有多加评判,把寄魂珠放入灵海,以己身血气仔细养着,再度看向她。
乌心阙:“还有问题?”
计非休:“我以为你会来问,毕竟那浪潮的余波都已经蔓延到了兰狄城。”
乌心阙:“该来的,拦不住。”
计非休不再跟她扯机锋,直接道:“聂酌和虚行珏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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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酌是应劫而出的祸患,他必定会成为灭世的妖王!”
袭语刚到山脚下,便感知到了离恨海方向传来的风浪,进了山之后那种心慌的感觉便瞬间消失了,整个天垂山都在师尊强大灵力的保护下安稳平静,附近数百里也因天垂山的庇护而少见祸乱,相比于其他地方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她急着见到闭关多年的师尊,脚步里都带着欢欣,师尊见到她的第一句却是忧心忡忡的预言。
袭语愣了愣:“戾妖自出离恨海,一直不曾与我们大动干戈啊。”
北山仙老却沉声道:“他会成为第二个无双妖王,你速传信虚行宫,我要与静悟共商诛妖大计。”
袭语还未行动,便有一封虚行宫的信到了。
“是凌道长。”
凌雪意信中言:
离恨海风浪又起,预言成真,仙老做好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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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一定要我对付聂酌?”
乌心阙瘫回椅子里,语气很随意,说的却是惊涛骇浪:“因为有预言说人间会出现第二个无双妖王,把九州覆灭,重回七百年前的炼狱困境,而聂酌正在印证预言。”
计非休一愣:“谁预言的?你刚刚还在说离恨海之力远不及妖脉,凭什么说他会覆灭九州?”
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急与怒。
“你已经知道他与离恨海的关系了,”乌心阙道,“妖脉可怕,尚能封印,深渊威胁,还有兰狄城在,可聂酌他连万千怨戾之气都可以转化,不正如同千年前可化妖脉之力为己用的无双晦一样吗?如今的离恨海不是他的极限,他还可以化成更阴邪的东西。”
计非休:“照你这么说,我也是了,我什么不能吞?”
乌心阙道:“不一样的,你无论吞了什么东西,都还是你,而他在变化。”
计非休眉头紧皱,忽视了那点被人直刺灵魂的不适,逼着自己只关注眼下:“我没想到城主也和那些人一样危言耸听,随意断人是非。”
乌心阙:“有依据的。”
计非休:“什么依据?”
乌心阙却沉默下来,她把傀儡玉横波撵到一旁,似乎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口。
计非休眯了一下眼睛,冷冷问道:“虚行上仙是妖吗?”
乌心阙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万灵鞭上光彩环绕,妖将元神与她共生又相互排斥,沉默许久,她才道:“妖族实力强劲者分杀境、戮境、灭境与忘境,至尊忘境是以妖身修成仙身,人们说千百年来都未有妖再抵达忘境。”
“确实如此,因为虚行珏正是在一千多前飞升成仙的,他是最后一个以妖身修成仙身的忘境大妖,也是天地间最后一个真正飞升的仙,唯一下凡的仙,他的本相是九尾天狐。”
计非休的瞳孔缩了一下。
“话到这里,你应该猜到些什么了,”乌心阙道,“虚行珏法力无边,每条尾巴都修成了一个魂体,聂酌是他的仙魂之一。”
计非休艰难道:“……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
乌心阙抬眼看着他:
“七百年前的无双妖王也是虚行珏的魂魄之一。”
“七百年前,虚行上仙接受天承元帝的邀请下山,是为了除掉自己的污迹,他无法亲手杀死己身所化恶魂,所以要借助山河帝剑和元帝之手……这是燕玦大哥到最后才知道的事情。”
……
“除此之外,卧雪,皎月,沐风,簪花,苍生图皆由虚行珏的仙魂铸造而成。”
“三百年前,同源的聂酌仙魂化妖魂,几大神器的光芒便开始黯淡。”
……
“聂酌本不分善恶,谁也不想他变成邪物,但他太容易被污染,也在三百年间造下了太多杀孽,越来越像生出自己意识后便杀伐无忌的无双晦,二十多年前更是几乎杀穿天承皇都,已不可自控,入离恨海而不死,更印证了问题。”
……
“所谓妖王,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号或身份,他们拥有掀起灭世之劫的能力,也是灭世之乱即将出现的象征。”
“虚行宫一直都忌讳把无双晦与虚行珏联系在一起,自然也不愿让人知道聂酌与虚行珏的关系,所以哪怕预感聂酌会成为下一个妖王,非到万不得已,轻易也不愿公布于世,他们有自己诛灭聂酌的计划。”
……
“世外山又与虚行宫不同,步擎州一开始怨恨聂酌,后来却又念着他起源于亡师之魂,不想他彻底消失,我怀疑聂酌能够从离恨海里出来少不了步擎州那个分身的助力,他还相信聂酌可以压住邪性,后来在世外山的见证下,有了一个限制皇朝与聂酌冲突的约定,但是如今……”
……
虚行上仙一身修九魂——
一魂至恶;
一魂至善;
五魂化神器,对抗众妖将;
一魂至刚,为天承元帝代受妖王血诅;
一魂至纯,流浪世间三百年,遇善则善,遇恶则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