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恼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朋友?朋友出事我怎么可能坐之不理?!”
步擎州:“我没有叫你跟他当朋友。”
“我自己决定的!”轻舟道,“你把我造出来是一片空白,是我自己渐渐有了七情六欲,是我决定把他当成朋友的!”
步擎州神色渐沉:“谁准你有七情六欲?!跟我回世外山!”
轻舟大吼:“不回!一旦降生于世就是会有七情六欲的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天生冷血无情吗?我这个造出来的就是比你强又怎么样?!你凭什么逼着我跟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你折磨阿酌那么多年还不够现在又要来折磨我吗?!不可理喻!你就是个没有心肝的暴君!”
步擎州暴怒:“你以为我愿意把你造出来吗!如今来看,果真都是因为你!你是我所有的负面!若非有你拖累,我怎么会至今都卡在登仙境上飞升不成?!”
轻舟愣住,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什么意思?我是……拖累?”
步擎州一顿,缓了语气:“跟我回去。”
轻舟狠狠甩开了他。
*
虚行宫中铸建了数百年的殿阁本身便有难以破坏的灵光护盾,静悟费尽心机,是打算以整个门派的基业为代价来毁灭聂酌,他的确偏执地把所有恨意都投注到了聂酌身上,他也是打心底里认定聂酌就是那个未来必定酿造腥风血雨的妖王,虽说黑白已无意义,但聂酌注定了是“黑”,毕竟有无双晦前车之鉴。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矛盾之处。
理论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天罚困邪法阵之下寻得生机,何况聂酌身上还有那半个仙魂为掣肘,但跟妖脉扯上关系的总是让人难以预测,汹涌的离恨海囊括了太多九州四海的“脏东西”,也囊括了妖脉的一部分——那些混沌之物,所以天罚困邪想要抹杀聂酌并不容易,离恨海会自己反抗。
大部分力量都已不由聂酌来控制。
雷电轰鸣之中,怨戾之气几乎化为实体,如同黑色的海洋一般迅速蔓延,冲撞着一切,天威雷光亦不会惧怕。
维持法阵的虚行宫弟子渐渐支撑不住,个个被怨戾的浪潮拍打,神魂皆受重创,十一座仙宫先后有崩塌之兆,静悟亦脸色惨白,强撑着维持法阵。
就在所有弟子都警铃大作、心生不妙之时,却见那些黑色浪潮突然隐没了下去。
是聂酌自己在压制。
他不顾一切地求死。
聂酌承受着肉.身与魂体双重湮灭的滋味,意识恍恍惚惚只剩下浅浅一线,却还是能够浮想联翩,飘到了不久前的某个狭窄空间,当时某人骗他说可以画惊雷阵带他冲出穹天宝库,实际上却画了困仙阵用来把他困在宝库里,那是一个调皮的小玩笑,而惊雷阵和困仙阵实际上都是化自于天罚困邪,毕竟天下法阵大部分都是出自于虚行宫行吟尊长之手。
冥冥之中,许多事情都有联结,而他念念不忘的不是这些琐碎,是少年说出“过来,我带你走”那一刻他心间止不住的颤动,尽管那是一个谎言。
可是到了离恨海岸,他知道少年是真的在实践那句话了,他却开始感到害怕,因为他不能变成拖累。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满是怒意。
“聂酌!!!”
天罚困邪法阵持续发挥着作用,法阵中心灭境大妖的生命力随着他自己的意念在飞速地流逝,盈满了怨戾之气的暴虐海洋亦会随之消散无踪,所有关注着的人都忍不住绷紧了神经,虚行宫众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正这时,本来因为雷电震响而几不可闻的箜篌乐曲突然清晰了起来,缭绕在虚行宫中的华美乐曲几乎盖过了所有声音,灵光渐弱的簪花箜篌已经很多年不曾这般活跃过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道凌寒剑意,与簪花箜篌可以相互牵引的神剑卧雪朝法阵上方落下了千万道剑芒,在众神器都已渐渐沦为凡物的情况下卧雪还能够造出如此威势实在令人惊叹,执剑者是一名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衣男子——不少虚行宫弟子都在那次三门七家的联合围剿中见过他。
数日过去,他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实力似乎更强了,让身在诛灭“未来妖王”这种紧急情况下的修行者们都忍不住抽出心神去关注他……不愧是不死血,不愧是山河帝剑选中的祭品!
而计非休关注的只有天罚困邪法阵中的聂酌,碎金为他引路,与聂酌身上的蝎子遥相呼应,照亮了风雷呼啸之中破败狼狈的身影。
他从未见过如此孱弱的聂酌。
怒火升腾而起,心里的巨兽当先狂吼一声,先以利剑试法阵。
然不论他的剑法有多么高超,他吸纳的妖力与灵力有多么强悍,却无法撼动强大法阵,聂酌听不见他的呼唤,困在雷击之中形神皆已暗淡。
计非休心急如焚,当机立断去斩各个方位催阵的虚行宫弟子。
静悟冷喝一声:“雪意!”
凌雪意只得现身挡在卧雪剑下,他忍不住去看冰雪之剑上闪烁的冷芒与随着剑气飞旋的雪花。
计非休眯了一下眼睛:“你的伪装入戏太深了吗?别忘了自己想要的合作!”
凌雪意一惊,没想到他已经认出来,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挑破,却也很快恢复了冷静,低声快速道:“给聂公子设局是静悟和北山的意思,我不知如何解救,你来的正好,但是杀这些人没有用,来不及了!”
说罢拂开了落到身上的雪花,退了开去,不挡他的路。
计非休心里只有聂酌,没空跟他计较,而且他说的没错,已经来不及了!
雷光映得他的下半张脸苍白如雪,声声雷鸣震得耳朵发麻,焦灼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毁不了阵,阻止不了雷击,救不出聂酌,不用多少时间,如此应接不暇的雷光下,狐狸很快就会消逝的!
怎么办?!
计非休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痕,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阿酌!”此时轻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计非休迅速看向他,记得他在聂酌身边出现过:“有办法破阵吗?”
“我?我……”轻舟立即开始思考……世外山和虚行宫这几百年都不怎么熟了,他不知道啊!
计非休等不及他,吼道:“借我力量!”
轻舟不知道他想怎么做,但可以判断的出来他比谁都想救聂酌,马上就答应了:“好!”
计非休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并且特别擅长创新,看过的东西,只要有用他就会记在心里,而重要之人的话语他也不会轻易忘记,所以他清楚记得在一次玩闹时聂酌交给他的小术法换日……术法好不好用,要看施法者的实力,因此为了以防万一,他需要借助步轻舟的力量。
世外山步擎州的修为早就到了登仙境,轻舟的实力不可能弱,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施展实力的机会,如今为了朋友,自然是不遗余力,风暴雷击炸得他脸都麻了,眼睛几乎不能视物,说话也不清楚:“你……到底要怎么救啊……”
话音未落,面前漆黑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还不待他惊诧大叫,一个熟悉的人影伤痕累累地砸进了怀里。
“阿酌?”步轻舟一脸惊惶茫然地抱住聂酌,“你在这里,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