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非休拥住他,提醒:“七十二式。”
聂酌觉得他还是在疯着,创造一个等同于一直耗费他生命的空间,却要在里面做那种事……计非休疯,他却不能不保持理智,他应该即刻离开,破坏这个空间结界,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因那些丝线犹豫,看似为了眼前人好,却只是埋下了更大的危机。
计非休知道他在想什么,威胁道:“你敢走,我就用卧雪每天刺伤自己一千次,你不心疼,那就一万次。”
聂酌又在左右为难了。
计非休用手臂圈.住他的腰,扛着他转瞬间来到了榻边。
将之按.在了柔软的锦毯上,目光居高临下。
他习惯如此,也有让人仰望他仰慕他的资本。
天生一副无与伦比的绝美容颜,又有一颗盛满爱意的复杂柔软的心,能够得到他的注视,是一种幸福,能够看着他,更是一件极为美好的事。
在这样幸福又美好的时刻,聂酌弄不懂自己为何会如此难受。
计非休还是在生气,只是怒火到了顶点,反而不外显,都沉在了双眸的狂浪之中,目光一时平静,一时又波涛汹涌。
聂酌无法再直视他,为不得解脱的困境而备受煎熬,甚至身处于他的目光下都已经是一种煎熬,更为在这种情况下轻而易举就有了“想.要”的念头而羞耻。
……一个妖邪,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感受?
“我还当你真的可以失去所有感觉,对任何事情都不为所动。”计非休俯身,两指很直接,轻巧地忙碌,缓缓道,“可这副捏塑的身体到底不是空壳,为你展露不坦诚的内心。”
聂酌心底喜欢他的接近,“不愿伤害他”的潜意识又让自己不自觉地挣.扎。
计非休抬手,舔.了下晶莹,冷冷道:“丝线上有我的意愿,这个结界更是以我为主,你若让我不如愿,它们就会一起报复我,你当然可以逃,你那么强,我又怎么奈何得了你?”
聂酌分毫不敢挣.扎了,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简直要恨他:“你在……欺负我。”
计非休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死死盯住他的脸:“欺负你又怎么样?从天垂山到虚行宫,那些人不都在欺负你吗?你怎么不对他们控诉?”
聂酌:“……我不想失控。”
计非休进.了他:“你所有的理智都用来让自己不要失控了吗?”
“嗯,”聂酌微微颤.抖着,“我……不想放弃的,可是……”
计非休:“可是你已经别无他法,离恨海在侵蚀你的意识,天垂山和虚行宫又都在逼迫你,是吗?”
聂酌混.乱道:“眼下……是这些日子最清醒的时候。”
计非休动着:“还不都是因为我,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对不起……”聂酌缩.了一下,仍是不坦诚,嘴上只是重复,“我会伤害你,伤害所有人。”
……
寂夜沉沉,雕梁画柱玉屏风此刻都看不见,世间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
“腿,”计非休命令了一句,问道,“我算什么?”
聂酌不得不听他的话打.开:“……你很重要。”
计非休逼问道:“有多重要?重要到让你觉得自己很可怕,必须要自毁吗?”
他什么都猜到了。
聂酌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酸涩,不自觉流露出委屈:“不止可怕,还很脏,很丑……你喜欢这副身体吗?你不知道这层皮下的真实有多么肮脏丑陋。”
“笨蛋!”计非休擦着他的眼角,“你试试啊?你试试换一层皮我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恨不能全部的力气都给你!一张好看的皮谁没有?我在意吗?我难道介意皮下的东西吗?是你一直都不让我看!”
他的怒音里也藏着委屈。
……
聂酌感受到了他的倾尽全力,被拿捏着,如同浮萍一般在水面上飘.摇不休。
形与神都在战栗。
……
“非休……”
狂风暴雨般的冲击让聂酌难以支撑,由此引起了黑暗浪潮的动荡,即便是不死血环绕的结界恐怕也无法安抚杀欲了。
“停……”
他想要休战。
……
计非休偏不停,手腕在附近缠绕的一根金线上掠过,顿时鲜血直流,他把血液喂进了聂酌口中。
聂酌无法拒绝,微微仰首被迫饮血。
……
计非休笑了起来。
一边喂血一边放肆,当真是没了神智失了心,其实又格外清醒。
……
“混蛋……”聂酌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已经完全理不清眼下的状况,由内至外都被不死血包围着,漆黑凶戾的海洋勉强被压住,欲.念的海洋上却风浪不休。
明明知道以血为引压制离恨海的空间结界维持不了多久,明明知道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非休,非休不知要耗费多少精.血与功力……却还是在贪恋此刻。
他也成了一个疯子。
该怎么办?
……
计非休喜欢他的骂声,喜欢他的所有声音,喜欢他,可是……他说:“聂酌,我恨你。”
“为什么?”聂酌连呼吸都在颠.簸。
“你辜负我的心,你把自己带入了地狱,”计非休发狠咬.住他的喉咙,咬出了血痕,“最恨你贬低自己,你那么强大,那么完美,根本不是那些王.八蛋指责的样子!你从心底里不相信自己,把我爱的聂酌弄得狼狈不堪,什么无能为力都是借口,你该去反抗,哪怕只剩一点意识也应该先痛快了再说!可你受困于太多东西,又不肯向我求助,你竟然选择独自下地狱,我恨死你了!”
聂酌悲伤道:“我该怎么办呢?”
计非休:“先给我赔罪吧。”
聂酌:“……现在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计非休道,“你不是说可以让我把你的魂魄连同那些力量一起吞下吗?我想吞了,我要力量。”
聂酌摇头:“太危险,你消化不了。”
“你怎么知道?”计非休眼中闪过一丝诡谲,“也许我可以消化呢?那些东西在你身上不可控,在我身上却未必,给我吧,算是你辜负我真心的代价。”
这些话里透出了狠意,似乎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仙魂和妖力。
聂酌神思凌乱,整个身与心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很难清醒地思考问题,也无法及时察觉到他的颠倒与转变……但如果真的有用,他是愿意给的。
他抬手,抚摸计非休的脸,自眉骨到鼻梁,又到下颌,每一处的轮廓都如同天工巧作……如此让人难以抗拒。
他说:“吞了我吧。”
计非休抵住他的额头:“沉睡下去,由不死血来压制,离恨海可以平静一会儿,才方便我的吞噬。”
感知到他的强烈意愿,聂酌一身的痛苦倏忽间散尽了,长久的挣扎之后终于得到了内心的安然与从容,心甘情愿道:“好。”
他主动配合着计非休的术法陷入沉眠,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怀着期待。
计非休直起身,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傻瓜。”
他摘下衣襟左侧的蓝宝石叼在嘴边,抬起右手,手背飞速爬上了坚硬锋利的蛟龙鳞甲,以龙爪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心口,鲜血四溅中取出了滚烫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