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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垂山上取回来的半个仙魂虽极为顺利地与本体融合,却仍是无法如聂酌所愿压制离恨海、扫清所有肮脏污浊,继续下去,那半个仙魂也会被污染。
幸好现在有了一颗心脏。
即使脱离了本体,心脏也仍旧十分有活力,它的跳动已然是整片海域上最大的风浪。
混沌、暴戾、怨恨、杀欲皆仿佛被隔绝了一般,因这颗心淡化了存在,埋在海面下不得显形。
不过,这样孤零零血淋淋的一颗心太缺乏美感,与聂酌并不相称……所以心脏在其主人的意念下化作了鲜花的形态——一朵盛开的赤红蔷薇,周围飘悬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碎金,以作陪伴。
……
计非休撑起身,一时力竭,滚下了床榻。
他慢腾腾地爬起来,随便检查了一下自己。
有点不舒服,但是还好,没死。
即便心脏没办法像其他部位那样重新长出来,肉.身还是可以具备着活力,因为心脏只是放在了另一个地方,不是不再跳动了。
这是他对自己的预想中最好的结果,只要没死就行,没死就还可以继续饲养寄魂珠,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算重要。
聂酌还在沉睡。
计非休以术法收拾好方才弄得乱七八糟的血迹,又取了些热水,给聂酌擦洗干净身体,穿好衣袍,盖上柔软的毯子。
花木捏成的肉.身平安无恙,伤痕累累的魂体也在安眠,享受着满是活力的心脏的陪伴。
做完一切,计非休才发现自己这双手宛若冰雪化成,比从前更没有温度,冷的他自己都会感觉不适,因此他只是虚虚又描摹了一遍儿聂酌的轮廓,没再去触碰。
他已经维持不了不死血环绕的空间结界,只得把结界撤去,但是淡金色丝线依然纵横交错地缠绕在楼阁之间,蛛网一般黏连着他们的命运。
计非休把窗户打开,天尽头隐隐有日光,晨风清爽又泛着些许凉意,他撑着窗台站了一会儿,心口处的疼痛无法缓解,站立都是一种煎熬,便又扯了把椅子坐下了。
目光放在难得安然的聂酌身上,脑子里有一堆问题需要考虑。
他想:算是没有违背与乌城主之间的约定,勉强除掉了聂酌身上的“恶”。
之后……不管那些债有没有偿还干净,他都打算去“叛逆”了,不再顾忌兰狄城。
他想:不管人还是妖活在这个世上都很辛苦,那么多的挣扎究竟是有意义的吗?
而不管旁人辛苦不辛苦,他不能再忽视自己心底的巨兽,否则便会撑不下去,他需要一场发泄。
他想:我能够以心拯救狐狸的魂体,挽留他的存在,却救不了他的心。
他注视着聂酌的目光越发深沉……无论人还是妖,都需要自救。
计非休沉默了很长时间,扯断所有金线,起身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把聂酌又看了一遍儿,仿佛要印刻在心里,然后俯身在他耳边留下话语:
“聂酌,这颗心给你,我会永远爱你,但我讨厌无望的追逐,也讨厌求而不得的自己。”
“你从前的想法或许没有错。你有你的隐忍,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们不必同行,从今往后也不必再见。”
说罢,他取走了一直留在聂酌身上的蝎子,想了想,又拿走了那颗蓝宝石。
最后在狐狸唇边落下一吻。
踏出门后,计非休习惯性地取出黄金面具,将要戴到脸上时,抬眼间却沐浴了明媚天光。
他定在原地犹豫了刹那,把面具捏碎了。
……
步轻舟抱着塔在楼下徘徊了一夜,担忧紧张不已,都没空去想世外山上那个混蛋的恶言恶语了。
瞅见计非休出来,连忙道:“怎么样了?你说有办法救阿酌,办法可行吗?”
计非休:“应当不会有大碍,他在休息。”
步轻舟激动道:“具体是怎么救的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激动完发现计非休正盯着自己:“怎么了?”
计非休:“对于聂酌来说,你是可信的吗?”
步轻舟:“这是什么话!我可以为阿酌上刀山下火海!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计非休做出判断:“那好,你帮忙照顾一下,守着他。”
步轻舟:“没问题!”
计非休:“另外,告诉他要珍视我的心,心里若还有我,就不要去寻死。”
步轻舟愣了愣,没听懂,看他要走,急道:“真的没问题了吗?万一阿酌再有事怎么办?”
他有事我会知道的……计非休冷漠道:“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跟我没关系。”
步轻舟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态度,气愤道:“怎么没关系了?阿酌那么喜欢你,而且这塔……这塔是他特意要我送给你的!”
雀塔?
计非休接过去,一眼便明白了聂酌的意思,雀塔可以炼造各种各样的法宝,说不定也可以炼造……人的肉.身。
步轻舟道:“阿酌说你可以去一个什么什么地方。”
计非休沉默了一会儿,把雀塔收好,依旧冷漠:“喜欢不喜欢,你又怎么知道?厨房我做了些点心,醒来给他吃。”
步轻舟更搞不明白了,感觉计非休是自己见过的最莫名其妙的人,下意识就想帮聂酌拦着。
拦住了又不知该怎么劝,瞪着计非休的脸道:“你好像……有些眼熟啊?”
他虽然时常在聂酌面前喊此人为“美人”,实际上却没怎么看到过人家的正脸。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或者是步擎州的印象?
计非休漠然瞟了他一眼,化作碎金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