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未必稀罕什么成果什么声名,他们只是要搅翻天地,那便要颠覆许多人腐朽的认知。
步轻舟也是感慨万千,止不住地感动。
众匣子修士无言以对,只得俯首行礼。
那第一个表示要帮忙的人这时道:“公子之言,在下会谨记于心,往后自当明辨是非。”
又道:“二位竭力平息妖祸,实在令人敬佩,在下为从前对二位的所作所为深感歉意。”
说罢,又行了一礼。
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计非休问聂酌:“怎么看?”
聂酌:“不在意。”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在意的如今只有非休的目光和非休的感受。
计非休握住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对众人道:“怎么还不走?难道是想抢夺神器?还是要继续追捕我们两个?”
人群中定然还有人存在这样的念头,可惜面对着手握三大神器的太子瑄和实力强悍的戾妖狐魂,自知毫无胜算,即便动手也只是自不量力罢了。
一时的合作结束,修士们告辞离去。
计非休嗤笑:“一群傻子,世上哪有什么清楚明白的是非。”
聂酌抱住他:“非休不收拾他们吗?”
“收拾过了,他们还有点用处,留着吧。”计非休道,“你呢?”
聂酌:“我不在意他们。”
这些人于他不过如同蝼蚁飞蛾,不值一提。
计非休:“离恨海怎么样?”
聂酌:“平安无事。”
步轻舟凑过来:“非非,我知道阿酌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我也好喜欢你啊,咱俩可以抱抱吗?”
聂酌一掌把他推开了。
计非休高贵冷艳道:“喜欢也没用,你长得不合眼,看不上。”
步轻舟愤怒:“你嘴好毒!”
计非休没绷住笑了,揽住聂酌的腰,冲他伸出手:“交个朋友,要不要?”
“要!”步轻舟跟他击了一下掌,问道,“咱们三个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计非休与聂酌对视一眼,道:“搞出一场山呼海啸般的动静。”
*
碧水一般清澈的光芒从刀面上流淌而过,楚沐平感觉到了什么,看向璧临风。
璧临风说:“沐风刀力量的波动从未如此强烈,若非是其他神器力量的牵引,便是我们刚刚那一击引起的变化。”
神器之间相互牵引,沐风的动静可能是由其他正在绽放光芒的神器引起的,且那神器定然在不远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双刀难得的契合。
除去当初在无心重莲妖雾中心被卧雪剑意指引的那一回,这算是沐风双刀在他们两个手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合璧,说明在并肩作战、寻找真相的过程中他们越渐心意相通,刀锋所指的方向一致,想要踏往的路途一致,哪怕是心中的那一点迷茫也是一致的,在为现状迷茫的同时他们又都隐隐明白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们一定会看到最终的真相,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沐风合璧,威力不同凡响,有了他们二人的参与,嶦西楚氏的内乱暂时被镇压,闹着要反抗与颠覆的人全都被关了起来,但他们清楚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给昙中齐氏去了信,”璧临风道,“希望齐老对这些人的病状有办法。”
他也在担心域北。
楚沐平道:“恐怕不太乐观,他们像不久前燕骐将军的症状,又更危险。”
“是刺梦种。”
两人一惊,察觉到不速之客的时候已经晚了,但下一刻又松了一口气。
年轻男子落在庭院中,飒飒墨衣袍,凌然黄金冠,金碧双瞳独一无二,眸色诡邪却不会让人觉得危险,神情孤冷却不会让人觉得距离太远。
“非公子!”
嶦西楚氏经历接二连三的动乱,正值敏感之际,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让他们惊慌大乱,然后大妖现身,压住了所有嘈杂的声音……此妖衣袍比宝石更华丽,神色则比草木更静,他的存在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聂公子?”
“我就不用打招呼了,反正你们也不认识,哈哈!”步轻舟轻快地落在屋脊上,他觉得跟着计非休和聂酌玩比他以往玩的那数百年都要有意思。
计非休扫了眼被聂酌定住的楚氏其他人,对楚沐平璧临风道:“楚氏有一半人都中了一种叫刺梦种的东西,域北璧氏定然也是。”
璧临风神色凝重,楚沐平道:“依公子看,可有解救之法?”
计非休的目光落在聂酌身上,聂酌指间缠着刚去探查了被关押的楚氏众人状况的花藤,道:“这些刺梦种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们的意识之中,化为了执念,已经无法割除,刺梦种非污浊之物,皎月轮也无法净化。”
“那要怎么办?”
“很简单,”计非休几乎是在探查到这些人的执念是什么之后的一瞬间就有了主意,“达成他们的执念。”
反抗天承,颠覆皇朝。
就好像有人以拙劣的笔触写出了一个处处有漏洞的粗糙大纲,为他指了一条路,等着他去填充整个故事,凌雪意的阴谋刚好合了他的意……也许这又是冥冥中的所谓“天命”,他不在乎,他只按照自己的意愿,他只实现自己的目标。
楚沐平的呼吸微微一滞,与璧临风对视一眼,久久无法言语。
这样的路是他们从前想都不会去想的,而计非休却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出来,好似这只是一件很容易也很普通的小事。
计非休给了他们时间思考,转身踏入关押被刺梦种束缚的众人的牢狱,一眼认出这群人中修为最高最有话语权的是谁,直接道:“在自家院子里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随我踏往皇都,我来带着你们反抗颠覆。”
“我为什么要追随你?”
“因为你们饮过我的血,因为我必然会成功。”
凡皇朝世家,哪个没有饮过太子瑄的血?这是他们欠他的。
计非休自牢狱里走出来之时,楚沐平看了一眼自己被定住的身为楚氏家主的父亲,与璧临风一起做出了决定:“愿追随公子!”
得知了天承皇朝那些被掩埋的许多惊世骇俗的历史之后,他们在震惊之余开始思考自己的决定,他们要装作视而不见随着皇朝一起继续腐朽坍塌?还是尽己身之力去改变现状?要如何改变?他们能做什么?
手中虽有沐风刀,却不敢随意舞锋刃。
他们现在选择这个人,并不是什么意气上头的冲动,而是在经过无心莲、济怀道和一念匣等祸事之后的慎重思量,他们愿意相信。
计非休道:“我要一个没有血腥和杀戮的世界。”
本来,收到了雀塔,得知了至清原初之气,他应该即刻去尝试为母亲炼化一个身体,去收集至清原初之气修复母亲的残魂。
可是,即便雀塔和原初之气能够成功,母亲能够复醒,醒来的母亲会看到什么?尸横遍野的九州和战争又起的天下吗?那样的天下怎么还会有温暖和美好?
他不允许。
所以他要先完成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