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太过清楚在殷府的日子已经比外面好过千倍万倍,因此祈明珠才会打死不愿意离开,因此自己才会半推半就。
可她委曲求全,又得到了什么?
连命都没了。
这一世无论如何,祈今歌不愿意再做相同的选择。
离开以后,哪怕再苦再累,都不会比上辈子更糟糕了。
她并未言语,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殷夫人见她态度坚决,转身走进了里间。
等她再出现了祈今歌面前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宣纸。
殷夫人将纸张轻飘飘地递给了祈今歌。
“拿着吧,你自由了。”
祈明珠摊开纸张一看,白纸黑字上写着的正是祈明珠的姓名、籍贯,还有她的价格以及她的手印。
这是祈今歌的卖身契。
而今,它落到了祈今歌的手中,这意味着祈今歌不用再依附于任何人。
明明是轻若无物的纸张,祈今歌觉得它却有千斤重。
她的双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里面积攒着的,是她十年的光阴。
她将卖身契小心翼翼的叠好,收入袖中,态度谨慎的像是对待一件稀释珍宝。
祈今歌郑重道:“多谢夫人。”
殷夫人道:“谢什么,你应得的。你可找好了住处?若是还未安排好,倒也不急着一天两天的,寻好下脚的地方才是。”
殷夫人知道祈今歌的亲人也只剩一个务农的老爹,两人也已经多年不来往,云州城也没有别的人照应。
她离开这事来的突然,应是没有时候去处理住房的事,若是现在就出去了,怕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她和祈今歌也算是好聚好散,容她在府邸多一两日,左右也不过是多几顿饭的事。
这点小恩小惠,殷夫人还是愿意给的。
祈今歌道:“多谢夫人费心了,不过,早在前几日,我已经麻烦府中的刘守卫帮我打探住房的消息了,如今已经找到了中意的地方,前段日子出了趟府,立契过户都已经办完了。所以我打算明日一早,便出发离开。”
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等啊。
殷夫人一笑。
她还没点头,祈今歌倒是提前已经把后面的事安排好了。
殷夫人又道:“虽然不是没想过你会走,但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你竟然安排的这么周全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可是觉得我苛责你了?”
她是真觉得挺意外的。
意外祈今歌走的如此干脆。
没有一点点的留恋。
“自然不是。夫人固然是严格的,可是今歌心知肚明,在红芳院的诸位姐妹之中,今歌已是被夫人优待过的。”祈今歌认真回答,“或许在您看来,我以来是迫不及待,甚至有些操之过急,但是其实这件事我已经犹豫彷徨了十年,等待了十年的事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便是片刻都不愿意等了。”
“原来如此。”殷夫人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懂祈今歌话的意思。
以往她都觉得祈今歌温顺到有些懦弱。
可如今看来,反倒是自己言之过早了。
人各有志,天高任鸟飞。
以祈今歌如今的心性,大抵在哪,也不会过得太差。
她唇角勾了一勾,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那就只能祝你以后的日子一帆风顺了。”
*
次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去,空气中尚且还弥漫着湿气,祈今歌就收拾自己的包裹出了院门。
门口的三个丫鬟通过翠儿的消息,早就知道祈今歌要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昨天才听到风声,今天就看到祈今歌背着两个包袱准备出了门。
红芳院中的女子都还在梦乡中,四周静的能听到祈今歌迈动的脚步声。
便是红儿、容儿两人与祈今歌接触甚少,却也在看到祈今歌后,忍不住搭话:“今歌姑娘,这么早就走?”
祈今歌应了一声,道:“嗯。早点走,也清静些。”
不然到时候她背着包袱走人,别人一看,又免不了掀起一些闲言碎语。
她虽然不放心里,可是也懒得听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俗称,懒得给自己添堵。
红芳院之中的一切,她都不留恋。
她想走的安静,不想再听别人嘴中的是是非非。
她也不愿意离去的时候,还有无数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背影上。
她在红芳院中的十年,既没有交到一颗真心,就连曾经以为唯一的亲情,也只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因此,她无需像任何人告别。
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
翠儿心直口快,道:“姑娘,要不要我去叫一叫明珠姑娘,怎么说您要离府,也该送您一程才是。”
祈今歌摇头,只道:“不了。”
拒绝的果断干脆。
翠儿心中无奈叹气。
红儿、容儿两个局外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翠儿不再坚持,好声好气商量道:“那我送您出门,总是可以的吧?”
祈今歌的目光留在了翠儿身上片刻,她眼神真挚、纯粹,还带着几丝不舍的意味。
没想到......反而是翠儿这个丫鬟对她有几分真情。
她微微一笑,同意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