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样做，无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让自己更值钱罢了。

哪怕对于祈今歌，明正虽觉得她模样长得不食人间烟火，却也没觉得她和殷府别的家妓相比起来有何不同。

那日送祈今歌回家，看到她所居住的破落宅院，明正也看到她高洁的一面。

出淤泥而不染。

一个人，在光明的地方没染上污浊不足为奇，但是在黑暗之中还能不同流合污，却是少见。

像祈今歌这样见过了繁华的人，竟然能够撇去浮躁，选择与之前天差地别的生活，实属不易。

明正做不到洁身自好，但是不耽误他佩服洁身自好的人。

于是他看待祈今歌的目光中，比往日要多了敬佩。

既然已经知道祈今歌品性，无需多言，明正也明白，她一定不愿意再提及过往。

他将祈明珠引荐给了二人认识，却隐去了祈今歌先前的经历，话里话外，都表明她是正经人家出生，乃是良家女子，不可轻薄。

话毕，祈今歌颇为感激地看了明正一眼。

金利和李别肃这才不再玩笑，与她见了礼。

明正看了看长寻，又看了看祈今歌，打趣道：“今歌姑娘，你本事可不得了，这么多天了，竟然能让咱们的庆王殿下点了头，你可是头一个！长寻之前还说你的琴艺平平，要我看啊，绝对是他耳朵出错了！”

末了，他又朝尹长寻使了个眼色，道：“长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这话原本是要活跃一下气氛的，本是出于好心。

可是祈今和听了他的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心道，尹长寻耳朵倒没出错，那日殷府相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祈明珠的失误上，只要见过的，都会觉得这是一场漏洞百出的献艺，哪还有人能注意到她弹奏的如何？

眼下就她一人，是骡子还是马，这就一下试出来了。

现在唯一让她纠结的是，要是决定来百影楼这意味着很有可能她会和尹长寻低头不见抬头见。

要不要干脆别来了？

可最终银子大过天，有什么比生存还重要？哪里还能找比百影楼更大方的地方。

于是她又立马否了这个念头。

比起祈明珠的丧心病狂，尹长寻其实并没有伤害过自己……

如今，尹长寻坦坦荡荡，对她之前的无礼毫不在意，她在这期期艾艾，反倒是显得好像做贼心虚。

她不得不承认，因为上一世的惨死，自己有些一朝被蛇咬，有些杯弓蛇影了。

她悄悄地抬起眼眸打量尹长寻，视线才刚刚挪动，却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悉数被尹长寻收入眼底。

他的视线竟然在她的身上一直没下来过。

尽管祈今歌已经鼓起来勇气，但是尹长寻得目光如猎鹰一样锐利，教人难以直视。

她下意识侧过头，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以前她畏惧尹长寻的目光，是因为她为妾室，要以夫为大，她要遵守三从四德。

此时此刻，她畏惧尹长寻的目光，却不再是因为两人身份上的差异，而是因为她感觉尹长寻的眼神犹如一把被点燃了的火炬，像是要把她照个真切，看个明白。

这种感觉颇为有些莫名其妙，毕竟祈今歌认为自己的人生枯燥而又无聊，并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

所以，她不懂尹长寻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看不懂，所以畏惧。

她在脑海中天人交战，尹长寻却是回了明正的话语：“你说的对，或许之前是我听错了，她的琴艺，的确举世难寻。”

明正顿时一怔，没想到尹长寻话说的这么爽快。

要知道尹长寻可是正眼都不怎么瞧女人的，他如今不光不计较之前的不愉快，还这么给祈今歌面子，大大方方承认了她的才华。

直接由先前的不欢而散转换为惺惺相惜了？

祈今歌也愣住了，不由得望向了尹长寻。

这样的尹长寻让她陌生。

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

她有些心虚地躬身：“庆王殿下谬赞了……”

明正笑道:“以后你来了这，私下可以这么称呼他，在别人面前可记得别这么‘庆王’‘庆王’地叫了！这百影楼的人可不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咱们长寻在这的身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戏院东家！你可别把咱们王爷的暴露了！”

祈今歌乖巧又温顺地点了点头。

金利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渊源，但是也看得出，明正和庆王殿下对这位姑娘都颇为青眼有加。

于是他道：“姑娘，既然王爷都点头了，就别谦虚了。再说，你确实有本事！哪怕是我这个外行人，那都感受到你的琴艺非凡！”

明正也道：“是啊，以后你来的百影楼，咱们还能时常见面，用不着这么生分！”

李别肃也点头赞同。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祈今歌脑袋有些蒙，他们说什么都没认真听，敷衍地应着好。

等到三人七嘴八舌说完了话，祈今歌暗暗松了一口气，向他们辞行，准备回家。

一直盯着她的尹长寻也在她要告辞的时候，再次开了金口。

“你又是一个人走来的？”

不待祈今歌回答，他却是直接抛下了下一句话。

“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