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回答道:“父亲,我没事。”
祈城田细细地打量着她,见她的身体看起来不像是有大问题,于是又问道:“那可是找活的事不顺利?没关系的,今天才第一天,不着急。”
祈今歌摇了摇头,她有心事,但是却不能和父亲明言。
她只道:“不,父亲,恰恰相反,女儿谋职的事很顺利,今日去了百影楼,恰好遇到他们东家招乐工,女儿运气好,已经被任用了。”
祈成田挠了挠脑袋,问道:“百影楼是什么地方?”
他毕竟才来云洲一个月,之前都生活在村子里,云洲很多地方他没听过,也没去过,如今先把凤银街这些个左邻右舍认清了都已经不错了。
祈今歌解释道:“百影楼是云洲最出名的戏院,生意很好,月钱也给的高,想进去干活的人也很多,不过僧多肉少,里面的位置常年没有空缺,所以想进去并不容易。女儿也是运气好,碰巧出门,就赶上了这么一桩好事。”
戏院?
祈成田一怔。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戏院里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过的。
的确,如果待在那,是比什么青楼女子,或者家妓好,可终归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不少达官贵人、富商等有权有势者对模样标志的戏子进行威逼利诱,让他们出卖自己,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以前是生死边缘,迫于无奈,祈今歌才卖身去了殷府,如今好不容易出了赎了身,现在又去戏园,这不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吗?
更何况祈成田明白,自家的女儿长得漂亮,别说那什么百影楼了,就是整个大宇又能找出几个比她还好看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怎么能不担心?
祈成田还是有些顾虑,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出口问道:“歌儿,这戏园也是不清净的地方,难免遇到些不讲理的人,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祈今歌明白父亲的顾虑。
心田被一股暖流灌溉。
她宽慰道:“父亲,您大可不必担心。自古以来,纵然是戏子,纵然还贱籍出身,也有许多坚守尊严和底线,绝不肯同流合污的。再说百影楼的情况有些特殊,和别的戏园不太一样,因为银子给的多,甚至有不少良民都在里面干活呢,旁人想要动手动脚,还得有所顾虑,女儿如今已经是良民,只要自己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
祈城田这才放下心来。
自家女儿的品行,无需多言。
顾虑消除,祈成田也不免为她高兴,一拍手道:“那就太好了。对了,刚好我今天出门钓了鱼,正好又遇到这么个喜事,中午给你煲个鱼汤庆祝一下。”
祈今歌这才察觉,堂屋里隐隐约约充斥着一股鱼腥味。
祈城田平日除了摆弄花花草草外,无事之时,也和凤银巷的一名姓孙老头混熟了。
孙老头的年纪比父亲还要大上十几岁,头发和胡子早就花白了。
不过他年纪虽大,身子骨却是硬抗得很,成田又笑嘻嘻地,看上去还有点仙风道骨的味。
年纪大了,也做不了别的,孙老头给自己找了个爱好,便是钓鱼,以前是一个人出门钓,家中的儿子和孙子都担心的很,如今孙老头和祈成田时不时就一同约着出去,倒是让家里人放心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二人忙和了半天,却是经常空手而归。
她起身走向摆在房租中间的鱼篓,屈膝弯腰,低头一看,果然父亲今天有所收获。
篓子里躺着两条有些肥美的大鲤鱼,此刻还有着火气,鱼嘴还在微微开合着。
对于钓鱼的人来说,能在收杆的时候带回去一条鱼,简直是比捡到黄金还要高兴。
祈今歌又坐回了原位,朝着父亲问道:“今日收获倒是不错,孙爷爷今天成果如何?”
提起这个,祈成田来劲了,哈哈一笑,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他颇为得意道:“他啊,还是老样子,还是空手而归!今天是我赢了!”
男人要是好胜起来,哪怕年近五十,也和孩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提起孙老头,祈城田突然又想起一件差点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事。
他挠了挠脑袋,说道:“对了,歌儿,今天孙老头和我说了一桩事,和你有关,我说给你听听?你看看你是什么想法,到时候,我也好给老头一个答复才好。”
祈今歌眨了眨眼,想不到孙老头能说出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
她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问道:“何事?”
祈成田道:“孙老头的孙子不是和你年纪相仿吗?他的意思是想和咱们结个亲,毕竟街坊邻居的,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他说他这孙子也很喜欢你,但是寡言少语,胆子也不大,根本不敢和姑娘搭话。我原本是想拒了,毕竟婚姻大事哪能随便定的,但是我想,这毕竟是你的事,得让你自己做决定,孙老头的孙子你也是见过的,不知道你怎么看?”
想法?
祈今歌能有什么想法。
她的确见过孙老头的那位孙子,隔的很远瞧见的。
那人模样也算得上清秀,文质彬彬的样子,听说正在准备科举考试,也颇有才华。
可以说是未来可期,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只是两人话都未曾说过几句,祈今歌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了解自己。
当然,祈今歌也没有想要了解他的想法。
男人啊……
最是麻烦了。
尹长寻这一个男人都足够让她头疼了,她哪里还有精力搅和在别人身上。
于是她揉了揉眉心,委婉答复道:“爹,女儿如今只想陪着您,婚姻大事,还没到着急的时候。”
祈成田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这也算是他意料之内的回答。
如今女儿才出狼窝,没有道理这么急着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却言出必行,说了要听女儿自己的决定,他便不会多加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