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又分为好几种情况。

例如相貌无奇者、无才无艺者，就是想出卖自己，也是没人要的。

这种情况属于没得选。

又比如待价而沽者，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所以不会轻易让别人的到手。

这种情况属于玩的精。

还有一种便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仅仅是迫于生存问题才干了这行，甘于清贫，只图温饱，不求其他。

这种是极少数，可以说的上是凤毛麟角。

他们都认为祈今歌是第三种。

虽然才来半个月，百影楼的人大多数都觉得这个年轻的姑娘的确是不争不抢，不为名利所动，待人和善，和她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如今林悦兮的话无疑是平地一声惊雷。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只能说明祈今歌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竟然轻而易举地欺骗了所有人。

原来祈今歌并不是他们想的那般干净，原来她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

虽然说这并不算什么事，可是问题就出在落差这两个字上。

若一个人在他人眼中本身就是俗人一个，那做出这等事自然是没必要大惊小怪。

就比如林悦兮，从她登台开始，陪客见客就没停过，她的名气也是不少裙下之臣活活捧出来的。

但祈今歌给人的感觉明显不属于此类，她一举一动就是个超凡脱俗的样，追在她似乎后面的男人那么多，可她从不做曲意逢迎的事。

倘若林悦兮说的话是真的，众人眼中仙女一样的人不仅是俗人，还是最最俗不可耐的那种，这件事已经足以勾起人的好奇心了。

人总是喜欢乐见反差之事带来的刺激。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明白。

比如这个金主和祈今歌在一起多久了？

应该没多久吧？否则这么舍得花钱的话，祈金歌干嘛还来百影楼做活呢？

她来才短短半个月，竟然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钱砸下去都不眨眼的。

但是这个神秘的金主究竟是哪一位呢？

百影楼这些有钱的宾主他们都认识，别说没看到一个和祈今歌拉拉扯扯的，整个云州能有钱到三千两买个古琴的，那还真是屈指可数。

又比如这个金主长什么样子？

能走这般雄厚的财力，年轻一辈的公子哥很难做到，大抵都是年岁很大的男人。

当然，不管是三十岁、四十岁甚至是五十岁的男人中，长的好看的也不是没有，但终归也是少数，岁月无情，只是再好看，又哪能有青春好看？

如果是苍老臃肿的男人，那就与祈今歌更不相配。

由此引发的种种猜测，实在是太多太多。

王水闲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祈今歌，道：“好姐姐！这琴，真的值三千两吗？”

祈今歌觉得头疼。

倒不是觉得林悦兮让她多丢脸，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腥风血雨的体质，怎么无论自己到哪都不得安宁？

她是在红芳院长大了，那是个脂粉堆，女人间的手段说到底无非也就那些，她见多了，也看惯了，所以林悦兮在那闹脾气，直直白白地给她难堪，她反倒觉得这泼脏水的手段简单粗暴地有些可爱了。

更何况，莫种程度上来说，林悦兮也不算泼脏水。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殷府的一名家妓，原本就是供人取乐为生，原本就是靠人打赏过活。

林悦兮要撕开她清高的面具，祈今歌不会觉得愤怒。

至始至终，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只不过俗人一个。

于是祈今歌回了王水闲的话，道：“嗯，确实是这个价。”

王水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心中的神仙姐姐还已经名花有主啊？

她又继续道：“男人送的？”

话里算是好奇，全然听不出一点点鄙夷。

祈今歌点头，道：“嗯。”

祈今歌承认的颇为坦坦荡荡，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周围的人面上的表情都满是诧异。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承认了？都不辩解一下的？

林悦兮说了一堆话，就等着看祈今歌百口莫辩的焦急样子。

可祈今歌一开口，还是一身沉静。

反而显得她刚才急吼吼的样子更像笑话。

她不甘心，讥讽道：“你这是承认你有金主了？功夫不错吧？没睡过怎么舍得这么给你花钱？这人应该年纪不小了吧，怕是早就儿孙满堂一把年纪了，你也是缺钱缺疯了，给钱就能上！”

祈今歌看她就如看小孩子闹脾气。

更何况，他人如何看她，与自己何甘？

所见即她，无需多言。

祈今歌不急不缓道：“悦兮姑娘，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证明我也是个不干净的人，如果你想看我恼羞成怒，我想你恐怕得失望了，在我这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从未想过要在这百影楼伪装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是俗人一个，也要为柴米油盐发愁。不收别人的礼品，是因为我不喜欢，我收下这流霞琴，也是因为送到了我的心坎里。至于此人是何模样，是老是丑，若是我喜欢，八十岁也没问题，若是我不喜欢，二八年华又如何？”

“我无需为此感到羞耻。至始至终，不是我碍了你的路，而是你清楚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转瞬即逝，所以你不安又惶恐，病急乱投医，找我泄愤。既然悦兮姑娘您没有长盛不衰的道理，唯恐成为明日黄花，被他人踩在脚下，就请你平时多与人为善才是，四面树敌并无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