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便是尹长寻同意见她了。
曹举引祈今歌进了府内。
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祈今歌用余光偷偷打量着王府内的一草一木,只觉得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前世的她和今世的她身处同样的位置,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了。
曹举并没有带祈今歌去府邸中的前厅,反而是带他去了尹长寻的屋门外。
房门开着,门外侯着两个清秀的蓝衣婢女,见祈今歌来了,朝着她勾了勾了唇角,笑地十分温和,道:“姑娘,请进吧。”
祈今歌也回以微笑示意,迈步走了进去。
尹长寻正坐在房中的案几处,手上拿着一束红色的册子翻阅着。
和在外所见的他不同,他没有穿着往常所着的玄色衣裳,反而是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一头墨发被镂空雕花银冠简单束起,就着这样的温和的颜色,削弱了少年容颜中自带的凌厉之感,少了点素日的冷淡与随性,凭添了些许温和。
祈今歌向来不怎么为男色所动,但此刻见到另一副打扮的尹长寻,她的心跳也不由得错了一拍。
注意到了祈今歌前来,他抬眸朝她看去,半带着轻笑道:“来了?”
语气轻松,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祈今歌找自己。
祈今歌走到他面前,道:“王爷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会来寻您?”
尹长寻道:“我知道你会来,只是不知道你会来这么早,不过,你定是要问我关于林悦兮被捕的事,对吗?”
林悦兮这样出名的戏子被捕,哪怕只有一个晚上,都足以让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云州城的每个角落。
祈今歌回道:“王爷料事过人,我的确是为此事而来。我虽然亲历此事,可后续之事一点也不知道的比外人多,拖王爷的福,官府对这件事格外上心,我没费半分心思,事情就已经结束了,也免去了许多烦心事。只是关于张麻子和林悦兮之事,我虽然也能猜个大概,但是到底是有些好奇,如果不从王爷您口中说出来,我终究是不太安心。”
尹长寻只道:“坐下来说。”
祈今歌不再客气,走到了尹长寻的对面,就着案几坐了下来。
也就是此事,原本在屋外侯着的蓝衣婢女走了进来,给她端了茶,而后又退了出去。
祈今歌看着尹长寻那双给黑润润的眼睛,等着他给自己答复。
尹长寻将手中的册子放下,祈今歌顺着他的指节望去,红色的封皮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婚”字。
原来尹长寻拿着的并不是什么古籍,而是一张婚礼的请柬?
尹长寻回望着她,道:“这事情就和你想的一样简单,并没有费什么曲折,张麻子清醒以后,自然是嘴硬不肯交代。不过他也算是监狱的常客了,衙门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对付他早就心里有数,打他几顿,饿他几天,也就老实了,他本就是个软骨头,如此也就一五一十全招了,林悦兮为何找他,说了什么,开了什么价,全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至于为什么耽误了这么多天,只是因为要花时间将证据准备齐全,否则要是打草惊蛇,还得坏了事。”
尹长寻所言,和祈今歌想的大差不差,只是真正听到这番话,心里又是另一种滋味。
于是她道:“那林悦兮现在如何了?”
尹长寻道:“还能怎样,按大宇律法处理,她这辈子也算是完了。林悦兮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香戏楼带走她的时候,听说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在那挣扎,不过,等真正把她关在牢里,她又突然安静了。”
她当然得安静。
毕竟只有面对阴暗潮湿的监狱时,林悦兮才会真正明白,她要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也才能明白,她这辈子彻底完了。
原本想要毁掉她人的人生,最后自食其果,反倒将自己的一生毁灭了。
或许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祈今歌垂眸,揭开杯盖,抿了一口茶后,良久才道:“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害我?”
尹长寻对这个问题,反倒是回答的很简洁。
“很简单,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是遇到你开始的。”
祈今歌笑了笑,微微摇头,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就是出于这样无聊的理由。”
尹长寻见她这样的态度,觉得有些奇怪,她既不为凶手被绳之以法而高兴,也不为对方行为的卑劣而愤怒,就好像对此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为了求一个确切的答复一般。
祈今歌处事态度太过于沉稳,已经远超性格早熟这一说,更像是历经沧桑以后凝聚于身的沉静。
可是祈今歌才十八岁,活得的确是比寻常姑娘更加不易,可远远算不上千帆过尽。
这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淡定从何而来?
但很快,他就把内心的这抹异样的感觉忽略了。
见祈今歌神色轻松,脸上没有阴霾,不为此困扰,这就够了。
还有什么比她开心更重要?
这段时间中,祈今歌差点遭遇不测的事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理,害她的人一日不被处理,尹长寻就觉得心中宛如被压了一块重石,让他喘不过气。
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
他必须要找出幕后凶手,将潜在的危险彻底拔出。
当知道幕后的指使者时,尹长寻很难形容是怎样的心情。
是愤怒?
一个女子,竟然因为内心的扭曲与嫉恨,就要就要以这样屈辱的方式去玷污另一个女子。
是害怕?
他总是不由自主想到来云州后做过的噩梦,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沉浸在梦魇中了,可是祈今歌的意外又将这段糟糕的梦境唤醒了。
是犹豫?
他恨不得当场就了结林悦兮,他有这个权利,他能这样做,可他又想到了祈今歌的话,她不希望他杀人,所以他活生生地将烧到极致的怒火压了下来,就像放过张麻子的狗命那样子,他最终还是选择让官府处理林悦兮。
不知不觉间,哪怕他还有不理解、不习惯祈今歌的地方,他竟然也会不知不知觉地考虑,这样做会不会让对祈今歌更好?
他不愿意多说,就是怕再次提到这件事以后,祈今歌会难过。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发一言,不曾和祈今歌谈及此事的进展,也是出于这种顾虑,他只想待事情处理完毕,直接给祈今歌一个满意的结果便好。
如今,见她不往心里去,他便也安心了。
祈今歌内心的疑惑得到了答复,又接着道:“不过……今日我来,还有别的事,也希望庆王殿下能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