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府内。
明正大步走到门前,守在门口的两名婢女正要给他行礼,明正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免了礼节。
房间的门侧开着,明正小声问道:“王爷在里面?”
婢女们点了点头。
明正又道:“我自己直接找他便是,不烦请你们通报了。”
明正走了进去,便看到尹长寻坐在书桌上上,手握着紫毫笔,手臂下压着的一张张胡乱叠放在一起的罗纹纸,不知道正洋洋洒洒地写着着什么。
房间内,隐隐约约可以闻见刚被研好的墨香。
灰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散落着好几团被揉成团的纸张。
他太过全神贯注,因此竟然没听到明正的脚步声。
只见他微微蹙着眉头,挥动了几下毛笔放下,然后又将已经书写的了纸张随意揉成了一团,随手扔在了地上,与之前的纸团融为一体。
下一刻,又是提起笔,重复相同的动作。
明正笑了一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上一次见尹长寻看书写字,还是小时候。
记忆中那名彬彬有礼、乖巧可爱又勤学好问的小皇子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了,现在这么一看,又勾起了几分回忆。
他站在门口,咳嗽了两声,半开玩笑道: “大忙人来了,还不起身迎接?”
尹长寻这才将目光从纸张上移开,抬头看他。
尹长寻道:“好几天不见,怎么突然来了?”
明正轻哼一声。
可不是好一段时间没见吗?
天知道这段日子,他耳朵都要聋了,没得半天的清净,尹长寻天天修身养性,十几岁活得像几十岁一样闲云野鹤,谁又关心他过的什么苦日子。
尹长寻看了看明正的垂着的手臂,又道:“手里拿的玩意儿呢?”
鸟笼子里装的还能是什么?
明正将手中提着的鸟笼子又拎得高了一些,旋即又往前多走了两步,如此尹长寻便看得更清楚了。
“怎么样,这模样,这品性,不错吧?”明正颇为有些得意地介绍起来了他手中的这只小玩意儿,“今天专程去鸟市转了一圈,没想到就买到了这么个宝贝,你看看,这毛色,这模样,谁看了不爱。”
笼子里关着的,是一只腹部雪白,喉部鲜红,长着一身蓝色羽毛的鹦鹉。
相较于一般的鹦鹉,它的个头要小上许多,因此看上去就如雪团子一样可爱。
它在笼子之中在笼中的栖红上立的笔直,像是立正的士兵,让它看起来又带着几分威风。
“说得好,说的好。”
像是听明白了明正的夸奖,在他说完话了以后,鹦鹉扑腾了两年翅膀,又连着叫了好几声,似是作为回应。
尹长寻定眼一看,无语地笑了。
他配合似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明正白了他一眼,故作生气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懂不?这不是我这妹妹这段时间要死要活的,我买只鸟儿给她逗逗乐吗?不然她心情不好,我爹娘就心情不好,我爹娘心情不好,我就得倒霉。”
尹长寻知道明家之间的关系。
早些年的时候,明守义对明正要求极为严格,渴望他成为真正的栋梁之材,报效国家,谁知道小时候的明正尚且还算听话,除了偶尔有些孩子脾气的顽皮以外,大多数时候也是按照明守义的期盼成长着,可是大抵是因为物极必反,随着年纪的增加,或许是由于压抑地太久了,明正的行为也越来越有些乖张和叛逆了起来。
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明守义对祈明珠反而极端溺爱,一来,怕逼狠了,她会走了明正的老路子,二来,明守义又不指望明芷玉越一个姑娘家创出个丰功伟业,所以没必要要求那么多。
于是明家就变成了,小女儿越任性越心疼,大儿子越看越不顺眼,哪怕是明芷玉今儿个是因为天气不好而心情不好了,都得归咎于明正这个哥哥没把妹妹哄好了。
别人家都是男尊女卑,在明家倒是反了过来,明正倒是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那个。
尹长寻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
又有几个人能想到,在外人眼中风流倜傥,应付女人游刃有余的潇洒公子,在家里竟然是个有苦说不出的老实人。
如此对比,实在是令人有些忍俊不禁。
尹长寻很冷漠地“哦”了一声,又听到明芷玉的名字,将手中握着的笔挂在了笔架上,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她还没好?”
明正目瞪口呆。
尹长寻这一幅才想起这回事的样子,敢情是一点都没把明芷玉放心上啊。
虽然他早就知道尹长寻对自家妹妹没兴趣,但是也没想到这么不上心。
想来她妹妹这段时间的泪都白流了。
不过尹长寻又岂能是被泪水所打动的人?
退一万步,就算他同情明芷玉好了,可是同情也不等于爱情。
他要是不喜欢,便是哭瞎了也没用。
不过,不拈花惹草,不处处留情,何尝又不是尹长寻的魅力和优点?
于是明正故意闷着脸,随意地将鸟笼子放在了尹长寻面前的书桌上,道:“那能好吗?我妹妹喜欢你喜欢了差不多十年,那不得眼泪都给留干了?我爹娘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这事和我没一毛钱关系,那也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爹娘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是不说一个字,只说我欺负了她,向着外人不向她,你看我是不是很倒霉。”
明正作为哥哥,很是理解妹妹的脑回路。
她不愿意说出尹长寻拒绝自己的事,本来已经够没面子了,再和爹娘说一次不是更没面子吗?而且,要是爹娘要是因为宝贝女儿伤心这件事讨厌尹长寻了怎么办?
她才不要看到这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