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摒弃掉周遭瀑布水流杂乱之声,细细探寻。
那二人皆为男子,虽未交谈,但气势并不凛然,不像深入宅院的潜伏状态。
这里的护卫认识他们?
她进了这处,护卫自然是看得到她的,不过无人上前阻拦。她走走停停,装作赏景,在离漏窗几十步的阴凉位置停下,打算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北边小门过来个穿醽醁缯练开禊袍的年轻男子,他腰间挂几块令牌与算袋,见了水云先行礼,乐呵呵地说:“问云娘子安。云娘子要往何处去,可是迷路了?”
来人是沈暄的小厮观知,常在身前伺候笔墨的。
水云心下有了数。
沈暄多半在这儿,这园子里的展秀楼或许有客,或许没有,总之她这会儿是不能进的。
水云顺着观知的话问:“此路莫非不通往车马厅么?”
观知愣了一下,想了会儿才说:“是通往车马厅的。云娘子是要用车吗?”
“嗯,想去山下镇子里逛逛。走到这儿的时候有些累了,便停下歇歇。你怎地在这儿?郎君呢?”
“郎君也在此处,瞧见云娘子,正说巧呢,邀云娘子过去。”
嗯?
水云忍住要挑起来的眉毛,心里头十分不解。
“郎君在哪儿呢?”
“您瞧。”
观知仰头,往展秀楼望去,三楼栏杆处有个人影,以她的目力,自然能看清楚确实是沈暄。
难道没什么她不能知道的事,守卫增多只是因为沈暄在此?
算了,她就是不擅长猜——
步履稳健、马蹄踏落、车轭摩擦、铁锁卸环。这些细微的声音随着漏窗后那两人离去的动作并行而来。
而很显然,沈暄是站在那一动也没动的。
果然这园中另有来客。
“云娘子?”
水云微微一笑:“带路罢。”
她还是很聪明,很敏锐的嘛。
水云心情大好,完全不问观知为什么明明眼前有门,却带她从角门绕路的行径了。
*
“应当就是下月了。宫里的消息,已确信了,父亲这次要指名六哥,大哥那儿没什么动静,十一弟倒是有些言语。”
“再等等罢。”
最该心急的人却最不急,确实有些古怪。
傅行章补充消息:“这些日子钦天监被召的次数颇多,我怀疑……也许这次是个机会。或许大哥已经被敲打过了。”
“争了这次,未必是好事。若让楚王得去了,反倒有对策。不宜此时露头。”
傅行章势力人脉从微处经营至今,多亏沈暄,他虽谋划不足,但用人不疑,对母家兄弟十足信任。
此事按下,他又道:“上回查的那些人里头,俱已盯上了,其中一个叫成潭真的,行事有异,或可一用。”
沈暄点点头。
情报与下一步行事都谈完后,傅行章问道:“原是约在京城里见面的,怎地又回庄子里来了?”
沈暄笑了笑:“我娘子说想来山庄过几日。”
庄子掩人耳目,比京中自然是少留痕迹的。
傅行章于此事谨慎:“她是晓得——?”
沈暄:“并不,我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她是在府中算账算怕了,找个由头溜出来罢了。”
“算账?”傅行章失笑,“贵女哪有不会主持中馈的,怎还会算账算……”
他快讲完才知失言,咳嗽两声:“抱歉凤池,我无意提起此事。”
“不必介怀。水云虽非贵女,掌家也不甚精通,相处起来却是有趣味的。”
猫儿足够漂亮,便不在乎会不会捕鼠了,更何况他本来要的就是只乖乖的漂亮猫儿。
娘子入到他府里,便真如个雪白毛发的漂亮猫儿到了他怀里。
除了吃睡玩什么都不会,行动坐卧处处离不得他似的,汗也要擦,头发也要理,有时备了水都要他跟着一块儿收拾。
各处的习惯也慢慢随着她喜好改了些,样样都要双份,成双成对的。
他不过多操些心,她便得了天大的恩顾似的,一双明亮杏眸柔情蜜意地望着他,柔荑攀着他,软玉温香地同他撒娇道谢。
也不是光有这些时候。
晨起点烛的时候,她还困着,慢慢地提不起劲地梳着发尾。
他在旁边瞧着,也觉得有意思极了。
傅行章见沈暄眉目松快,晓得他说的是真话,倒也让他想起同侧妃刚成亲的时候。
两人感怀一阵,听得护卫来报,说水云在园子里头逛着。他们正事俱已谈完,傅行章识相告辞。
沈暄看了看,楼外风光正好,不如邀娘子一同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