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月光也黯淡了。
李娆猛地抬头,她没有听到丝毫开门开窗的声音,而一个女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母亲。”小娘子又柔柔地唤了一声。
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出玲珑曼妙的身段。她一头顺滑的青丝垂至腰臀,也紧紧地,紧紧地贴在身上。
些微的光投进这间破屋,清楚地映照出那张娇美的,苍白的面孔。
“母亲,我在下面好冷啊。”
她一步步地行进着,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来陪我吧,陪陪我吧。”
“你,你!你别过来!”李娆拼命蹬着床板,试图把自己缩得小一些,更小一些,“胡闹什么!你不是在山庄么!什么下面,什么冷!”
“山庄?”水云歪了歪头,几条水藻顺着她的动作,“啪”地落到地上。
李娆惊骇万分。
“什么山庄?”
“沈,沈暄,你的郎君,你的郎君带你去了山庄!”
“我的郎君?”她扬起笑容,眼瞳之中却闪动泪光,“什么郎君呀?”
她轻轻哼起送嫁的喜乐:“是要娶我的郎君么?不是都被母亲毁了么?
“母亲不是在我要祭拜生母的时候绑了我,说我与旁的男子私通么?”
她屈膝坐在床榻边沿,却根本没有坐实,那水淅淅沥沥地从她身上止不住地滴下来,几乎都要渗到她那边了!
李娆放声尖叫,她无比希望王府的守卫能够冲进来,或者只是拍拍门板,训斥她安静。
但是没有,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两人……一人。
“砰砰——”
“就像这样,母亲拍着郡王府的大门,拍开了郡王府的大门,砰砰——守卫说夜里不见客,母亲便把我和那车夫绑到一处,唔唔——我们说不出话,被母亲丢进了河里。”
怎么会,怎么会?
她明明,那一夜明明……
李娆望向四周,她并不身在水云原来的屋子,而是她自己的房间!绣着石榴花生的床帐,锦绮丝帛做的被褥。
怎么会?
“来陪我吧,母亲。”
“你不是会武功吗?你怎么会死?”
“武功?母亲,你不会是……”她凑近了,一双漆黑的瞳仁恶毒地盯着她,“疯了吧?我哪会什么武功?”
她不会是……疯了吧?
这儿,那儿,这些,那些,难道通通是她幻想出来的?什么成亲,什么功夫,什么回门,什么马夫,她现在还是商府的夫人,不必担忧死——
但是,细细碎碎的,仿佛铃铛叠动的声响,她的腕上,还有沉铁做成的镣铐。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水云是活着,还是死了?
凉透的指甲抵着她眼皮:“我只是个小娘子,母亲却说我会武功;我只想祭拜生母,母亲却说我与人私通;我明明被母亲沉了河,母亲却说我嫁了好郎君。
“既然如此不辨是非,有眼无珠,这眼睛,便不要了罢。”
一贯逆来顺受的小娘子温温柔柔地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湿滑粘腻。
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流动,洒满了她的脸。
啊!!!!
生冷的腥气漫过来,挤占了她鼻腔内的正常空气。
双手越收越紧,李娆几乎倒仰过去,视线的最后一幕,是湿漉漉的小娘子凭空消失了。
水云坐在一旁,见她晕厥过去,嗤笑一声,收拾好地上的水藻,抹除自己来过的痕迹,利落出门。
屋子外头看守的守卫晕在草里,等三刻钟过后,便会清醒过来。
沈暄有句话说的对,叫李氏无痛无灾地走,确实是恩赐。
可惜了,她从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念着李氏不过后宅妇人,与她并非一合之敌,已诸多忍让。
李氏却贪心不足蛇吞象,屡下毒手,真正把她逼到生死关头,她怎么可能不还以颜色?
今夜在李氏心中种下虚幻与真实的种子,只需静待三日,便见终章了。
水云回到山庄时星月仍挂在天幕,无人察觉女主人出去报了仇又回来。
她为了对李氏演这一出戏,夜行衣被水浸得湿透,还储了许多下来。这会匆匆擦干身子,换了寝衣进里间去。
她一挨到沈暄,他就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却没挪走,而是迷迷糊糊探着去摸她的手,用自己手掌包圆了,揣进被子里。
水云惊了惊,还以为迷药失了效。待沈暄不再动作,明显安睡,她才晓得是他睡梦中的下意识动作。
她静静看郎君睡颜,大师父“不可沉迷温柔乡”的告诫在脑中转了两圈,最终还是俯身,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随后窝到他怀里,调息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