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是府里头的人,这七弯八绕的,她也记不清路。先哄她几句,叫她以为他把她还认作府里下人,未发现她身上疑点,照着管事惩处下人那般,把她稳在这处。
未到鱼死网破之时,她应当会觉得还有回旋余地,先不挣扎。
他正当壮年,面对这么个小女子,自然是有把握的,这儿也没人,不怕她叫喊起来,只是确实已经过了他估计的空当,前头也到了叫他出面的时候了。她要是抗拒着把他衣裳弄乱了,又要再费些时间。
等他把她捆住……
“你在此处老实待着,等前头的事儿忙完,我回来慢慢儿地审你。”红绳在她被反剪的双手间穿梭,绑出一个水云略有些印象的绳结。
阎代腾见她待宰羔羊般的乖巧,束缚时手掌腕子的肌肤是一色的雪嫩,心下满意,也柔和几分:“若答得叫管事我满意了,便不往上头告发你装作旁院婢子的事儿。”
他语重心长,带些诱哄:“别一心奔着主子那儿去,便是伺候了主子,也成不了主子。却不知做下人里头的领头,比做小主子还舒服些。你可懂?”
水云看着他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阎代腾又嘱咐了几遍叫她识时务地在这儿安分等着,扯了扯绳结,坚实不动的,自个儿出门后,又落了把大锁,这才放心地离开去应主子吩咐了。
水云被捆的时候,心里记着道数,等脚步声一远,立即把那绳子反手解了,运气与掌,震裂门锁,大摇大摆出去了。
耽搁这许多时间,等她再回那书房地界,忽地惊觉护卫增多,里头还有高手,同先前她在山庄里头查探到的那两个境界差不多。
侍女衣裳不便潜行,她扯了与那红绳一块儿扔了路上湖里,穿着紧身的夜行衣,丝毫声响不露地潜入院中。
书房里亮了灯,几道人影映于窗上,门口三步两守卫。水云借院中林木山石掩护,尽可能近地寻了一处倒影密集不被巡察之处藏下,凝神细听——
青年男声:“日子已定下了,廿二启程,宫里已预备得差不多了。他近日只见过一回母亲,母亲说听着口风还如先前。还有几日便要下诏,但我怕还要生变。”
他对面的老年男子问:“还有何事?”
“大理寺前鸣冤之事,朝中已有人递了折子。”
“此事有何可怕?先前不都与你说清了。一个不与我们往来的旁支,不过年节送些瞧不上的礼来,仗着我们声势做些什么,我们都不晓得,更别谈管得。递了折子又如何,把那支严加查办就是了,我们这儿顶多算不察之罪,更按不到你头上。”
“外祖父说的是。”青年男子道,“只是此事消息传得过于迅速了。分明是去年的事儿,今年新翻出来。
“两个女子敢毫无护卫地独身离开故土,荒郊野岭,贼人野兽多有出没,但凡遇着一个,就尸骨无存了。可她们好生生地从那样远的地方找到京城里头,还晓得大理寺门朝哪儿开,那登闻鼓是如何用的。其中一个甚至血溅当场,消息没几日就抵达天听。
“宽鎏觉得这事儿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幕后的推手想必也知晓只能伤及皮毛,恐的是还有后招。”
外祖父略加思索:“说的不错,若有招数,这几日也就尽出了,且等着吧,见招拆招便是,切勿忧思过多。至于此事,我已派了人快马加鞭去丹阜阎氏问询,等结果回报,也有话可说。”
他们还要再聊些什么,水云听着钦天监之类的话,园外却忽地奔进一个人来。
路上侍卫长剑尽出,那人从腰间举了牌子给他们查验,才奔至那书房门口,推门即道:“大人,郎君带着客人在府中游玩,要往后头来了,还请贵客先避一避。”
那二人听得此话,起身告别。
被称为大人的先出了门,水云灯下一望,正是礼部尚书阎淳予,他带着随从出了园子。片刻后,那与阎尚书一直交谈的。自称宽鎏的年轻男子也出来了,只见他眉如远山,褐眸似星,衣着锦绣,正是顾盼神飞,锋芒毕露。
他的随从护卫比之阎尚书只多不少,那两个高手也是他的手下,随他一道走了。
水云等到气波平稳之时,从那草里冒了头。
守卫少了许多,但书房里还亮着灯,留了人,彻底除去二人交谈痕迹。
等这些杂役离去再潜入也可以,但翻找书房,恢复原位,再前去回报,最后赶回郡王府,算算时间,沈暄应当宴会结束,快要到家了,实在来不及。
她那同僚会易容变声,旁人瞒得,只怕沈暄与她同床共枕的,瞒不了多久。
公主所教翻找之词,今夜大多在那二人言语中探听来了,也不算一无所获。
水云打定主意即刻离开,照着原定的路线,飞速绕过两道小门,找着靠外墙的那一处地方。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小厅,却停着两只已经套好华贵车厢的高头大马。
它们见着这冒里冒失的闯入者,大而湿润的眼珠盯着她,并未发出声响。
而左手边的另一道门,却突然有人站起,马鞭垂在地面,不过一息之间,踏过几步就能瞧见她了。
水云暗道不好,窜入了车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