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门主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他肯定了曾玉玎示弱蒙骗的做法,但也不能就这么信了旁人的应允。他把迷药匀了匀,原先的量足够把禅师和护卫晕够两天。现下只能先让禅师晕着,剩余的人可以短暂失去行动能力,连能不能昏过去一段时间都难保。
那群杀手肯定带着药,但他们要翻个三五倍卖。完全不会考虑跟他们买,先紧巴着用吧。
等到两边厢房都熄灭烛光,独日门的人开始行动。
衣服黏在身上,曾玉玎握着拳,指甲刮掉手心出的汗。要下雨了,她想。
兴许是为了防野兽,窗户上横七竖八地钉着木条,他们寻找木条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戳入烟管。迷烟全部散入屋内,纸张贴住细孔,再等不到一刻钟,他们将会迎来数之不尽的钱财。
众人回身缩在墙角下,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啪。”一滴雨落在她的额头,她起身时就已经干涸。
曾玉玎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在她还小的时候,那时的阿耶还是个铁匠,他常常去逛花楼,常常数着银钱,说要再纳一房美妾。母亲和顺地面对阿耶,责怪自己没能为曾家传宗接代。转过脸来,却是扭曲的面容,直勾勾地对着她们姊妹三个。
你为什么不是男孩?
随之而来的是消失的饭菜与加重的针黹活计。
是害怕。
此刻冒上心头的触动被她分辨出来,是害怕。如果就这么进去了,会发生比饿肚子和抽打更严重的事情。
但是……
她看向跃跃欲试的父亲。
嘴巴被黏住了,张不开。无法说出口,不敢阻拦他。
曾玉玎屏住呼吸,试图把越来越快的心跳压下去。
闪电撕裂天幕,照亮扣上门扉的手。
大师兄轻而又轻地推开年久失修的祠堂大门。
“轰——!”
惊雷抵达。
幸亏她屏住呼吸,咬紧嘴唇,不然恐怕要惊叫起来。
二十余个精壮的汉子按剑列队,眸中神光湛然,哪有半分中了迷烟的疲软之态?!
领头人一句便叫破他们身份:“曾门主,就此收手,既往不咎。”
他们是有备而来,他们又何尝不是!
曾门主双指成环,放入口中,啸哨一声——
身着夜行衣的人影显现。
*
水云晓得曾玉玎是来打探消息的。
那群人往旁边一绕,毫不收敛气息,她一下就知道他们几斤几两。
沈暄也晓得。
护卫来报时,沈暄问她:“这人应当是来探探虚实的,要放她进来吗?”
沈暄可没有功夫,他或许连独日门的人已经到了都不知道。水云好奇:“你怎么知道?”
沈暄说:“猜的。夜晚行路的独身女子,来的时间也很巧。”
有点道理。
水云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这个小探子生得可怜,有点基础功夫在身上,故事编得糙不糙另说,开出的条件倒是很晓得怎么拿捏男人。
既然请求他们不要相助禅师,意思就是会出手了。
水云无所谓打不打。
等她离开,他们佯装洗漱,耗了两三刻,相错地熄灭烛灯,将禅师接到厢房来会合。烟管轻轻地磕碰了窗条,水云无声无息地抽了条帕子捂住沈暄口鼻,比划着让护卫们也小心防范。
雷声响起时,缠斗之声也不绝于耳。
护卫们聚集在大堂内,易守难攻,但地方实在狭窄,独日门剑镖齐出,没被他们伤到多少,护卫内部先乱起来了。他们打着打着就往郊野之中而去,尽情施展。独日门的目标明确,曾门主一人缠住三人,加上那些雇来的杀手,弟子余出几个,杀入祠堂之中。
水云先听到他们踹开右厢房的门,她束起宽袖,在阵阵雷声之中说:“剑给我。”
沈暄做事谨慎,来前根据长期对独日门的反监视安排够了人手,在十拿九稳的局面下,还带了一个武力不低的心腹侍从。
那侍从随后也听到搜寻之声,不知道云娘子这话是对谁所说,有些犹豫。
水云本想问他要,又担心有漏网之鱼,便对禅师说:“刀剑无眼,若对敌人手下留情,恐有杀身之祸。无法守禅师戒律,还请禅师莫怪。”
沈暄一怔:“水云?”
她取沈暄所带的文士佩剑,嘱咐:“江帆,护好郎君与禅师,我去迎敌。”
青紫天光从窗缝而入,照亮她半边面容,秀眉微挑,笑意淡然:“放心,我比你想的,还要厉害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