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和那位青年坐下就餐后,周鸣才知道来人叫季天翊。
周蓉少见的没有夸大,季天翊的确是一表人材,长相出众,看上去格外年轻,会说话也很有礼貌。
但周鸣却感觉到有种异样。
季天翊看上去彬彬有礼,但他浑身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在跟周父一来一往的谈话间,他好像并不是位于下位,也不是站在小辈的位置。
周父对他也礼貌过了头。
周鸣不想去深想,毕竟这是他爸工作上的人和事,总有一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在里面是他无法得知的。
可季天翊从一进来就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他,这让周鸣就很纳闷了。
他脸上有字还是怎么的?
在周父的话语间,周鸣得知,季天翊也不过去年才毕业。
毕业才能转为正式工吧,周蓉说季天翊都晋升了,那岂不是转为正式工一年都还不到?
周鸣顿时如坐针毡。
季天翊却很泰然自若,完全没有拘束感,他自在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周哥。”季天翊应对完周父,突然唤了他一声,清冽的声音传入周鸣的耳朵,“你在哪里高就?”
周父对周鸣的工作还心存不满,刚才介绍周鸣的时候并未介绍他的工作,周鸣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跟人搭话。
季天翊突然这么一问,周父和周蓉对视了一眼,没有主动给他介绍。
周鸣也有些懵,不知道季天翊这话的意思。
季天翊朝他礼貌地一笑,说:“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在工作上我受周叔叔不少照顾,以后周哥哪里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联系我。”
周鸣不太情愿,可这话说得体面圆滑,而且还在周父和周蓉的面前,他不好拒绝,只得闷头跟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
吃完后,周父与季天翊还得继续工作,便告辞离开了。
周蓉将人送到门口,关上门后她走回来,就见周鸣在客厅转了一圈,又跟一条懒蛇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周蓉见到这副场景,将自己儿子和刚才的青年对比起来,忍不住数落道:“你看看人家,小季说话有条有理,落落大方,而你就闷着头吃饭也不做声,一点不懂得社交。”
“我又不需要跟他社交。”周鸣有气无力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个人脉,哪有挑着跟人社交的?人家小季怎么不这么想,还主动跟你说话。”周蓉恨铁不成钢道,“你跟你爸真是一点也不像,你爸跟狗都能聊几句,你呀,别说跟你爸学了,你能跟小季学学就不错了。”
这种话周鸣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余光瞥了一眼电视墙旁边的柜子,上面摆放着他几张他幼时和年少时的照片。
周鸣看着上面与自己合照的人,面无表情地问:“妈,那你是觉得这个小季更好,还是谢彦西更好?”
“不管是小季还是彦西,我都喜欢。”
“不行,你得选一个。”
周蓉在这两人之间一碗水端平,对他就是这个也比不上,那个也比不上。
周鸣不服。
周蓉纠结了半天也没选,最后她想到什么,感慨道:“彦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对谁都好,就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行了。
谢彦西又一次完胜。
周鸣得到答案,猛地从沙发上蹿起来,吓了周蓉一跳。
周蓉看着自己儿子这大块头心想这是不是自己生的啊,自己能生的怎么能长这么高?
“干什么?”周蓉问。
周鸣朝着门口走,道:“我想起点事儿,出去一趟。”
周蓉撇撇嘴:“才回来待了多久就待不住了。”
以前总有人说,孩子上学的时期是家长陪伴孩子最长的时期,孩子一旦长大,翅膀就硬了飞走了。
这话的确不假。
周鸣路过厨房,飘过一阵香味,他倒回来往厨房里面看去。
灶台上放着一个炖汤的砂锅,砂锅下面还开着小火在慢煮着,香味从砂锅的盖子洞眼飘向外面。
“妈,还有鸡汤?”周鸣伸着脑袋问。
“有啊,锅里还有。”周蓉走过来,“给你装点,你拿回去?”
“好啊。”
周蓉有些意外。
刚才她问出口的时候其实没想到周鸣会答应,因为以前周鸣总是拒绝,说懒得拿,他有吃的。
周鸣是她儿子,他会不会做饭她能不知道?
他口中的“有吃的”,不过就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或者点外卖,也没什么讲究,饿不死就行。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蓉高高兴兴应了声,翻出保温盒:“之前担心你吃得不好买了个这个,准备给你送饭来着,谁知道你死活不愿意。”
嘴上说着,周蓉已经动手盛了满满一碗,用保鲜膜封口盖紧后拿给了周鸣。
周鸣提着保温盒出了家门,从小区南门出去。
走了一会儿,他面前渐渐出现一栋别墅的外门,里面的院子藤草丛生,门口挂着“蔷薇苑”门牌的漆都已经褪色腐朽,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这里的确是很久没人住了。
这么大个房子,以前也只住着一个谢彦西而已,谢彦西一走,这里的唯一人气也就没了。
周蓉刚才说谢彦西不会照顾自己。
实则不然。
谢彦西从小就很独立,他不但会照顾自己,还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周鸣小时候特别羡慕谢彦西,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他以前很喜欢来这里找谢彦西。
周鸣看着熟悉的地方如今已经变了模样,心中空落落的,他攥紧了手里的保温盒,快步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