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树影斑驳在周鸣的脚下，他单腿翘着坐在阳台，烟雾缭绕在他的眉眼。

谢彦西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

一个念头其实早就在他脑海里产生，也在他心里掀起了涟漪，只不过他还没有做出选择，也没有下定决心让步。

他又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好像跟今天也是差不多的天气。

他睡眼惺忪走到客厅，听见了周父在阳台上打电话，通话大概的内容是感谢对方。

感谢对方给他儿子留了个重点高中的名额。

周鸣的学习成绩一直平平，他平时不怎么着调，心浮气躁，也无心学习。

他自以为成绩只要不是很差，在爸妈面前过得去就行，对成绩什么的，他没有什么更高追求。

可周父却不这么认为，想尽办法要给他最好的资源。

要上最好的学校，要进最好的班级，要交最好的朋友……

初三那一年，谢彦西几乎每晚都留宿在他家里，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可以考进重点高中。

最终他的确考进去了，但现实却给他了重重一击。

这不是他努力，也不是谢彦西的逼迫，结果是他爸给他走了个后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比谢彦西给他没日没夜的补习来得更有效果。

这虽然打击了周鸣的自信心，但周鸣心里清楚自己在学习上并没有什么天赋，很快他就不在意了。

直到他知道，一直在给他走后门的那个人，是谢彦西的爸爸。

周鸣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快就想清楚其中的联系。

他爸和谢彦西他爸，他和谢彦西……

周鸣隐隐觉得不对，可他想不通，终于他忍不住去问了周蓉，周蓉也毫不避讳地告诉了他。

谢彦西他爸是周父银行的一个客户，大客户。

他家里买的这个高档小区的房子，他读的重点小学，都是谢彦西他爸帮的忙。

最后周蓉还嘱咐他：“你可要跟彦西好好相处，听到了吗？”

那一刻，周鸣清晰地听到自己脑子里轰鸣了一声。

原来周父带着他去认识谢彦西，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带他认识新朋友，而是为了讨好，是为了利益。

那晚周鸣彻夜未眠，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出了房门看着已经坐在桌上吃早餐，跟周蓉说说笑笑的谢彦西，他感到头晕目眩。

羞愧、屈辱、难堪……各种复杂情绪冲刷着他的自尊心。

那也是头一次，他生出了想要从谢彦西面前逃跑的冲动。

“嘶——”指尖的香烟已燃至尽头，灼热的触感将周鸣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翻身……”周鸣自嘲地低喃了一声。

他现在也成长了，经过了这么多，他也要开始权衡利弊了。

如果跟谢彦西合作，凭着谢彦西的能力，周鸣有接近十成的把握可以翻身。

他的欠债，他的窘境，都可以解决掉。

只要他做出选择。

只要他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让步。

周鸣长长地吐出了口气，他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戒指在黑夜里竟然还闪着光。

他拿另一只手覆盖了光芒，将烟蒂杵进了快装满的烟灰缸里。

周鸣拿出手机，手指虚空地在屏幕上晃了晃，最终还是落下。

[ZM：季阳，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消息发送出去后，他抬头望向窗外，眼神复杂，也有着一丝坚定。

-

接下来几天，周鸣都忙着公司的投资项目，以及看着张睿作妖。

张睿心里在想什么周鸣清楚，公司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不少，之前他也听到别人讨论了，只不过走后门这一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至于这个争议，周鸣无话可说。

如果是以前的话，周鸣是绝对不会回到这个公司的，但学长说服了他。

他说：“你总得学会改变。”

周鸣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崩溃的情绪给收拾好的，总之他还是来了，并且出乎意料的，他还在这里待到了现在。

张睿的手段并不高明，无非就是曲解一下他的设计思路，让整个项目的进度因为他而延后，想要让公司上下对他不满意，从而质疑他的工作能力。

虽然手段不高明，但的确烦人。

开完周会，余涛单独把周鸣叫去了办公室内。

“你先坐。”余涛先是去倒了杯水过来，然后动作干练地坐了下来，“你和张睿怎么回事？”

余涛是程序设计出身，处事雷厉风行，不喜欢玩玩绕绕的，说话很直接，有什么就直接问了。

周鸣无奈地笑了下：“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余涛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公司里只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上下几百人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的事情在公司也比较有争议，你应该也知道，不过我不太喜欢私人情绪混杂在工作当中。”

“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周鸣说。

余涛笑着说：“我不是说这个，我看重的是能力，不是这些东西，毕竟你是祝总力推的人，之前也在临华做过，所以我觉得你总是要特别一些。”

周鸣抬起眼，明白了余涛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走后门，而是他能不能让他的工作事半功倍。

这些话显然是在pua他，不过他想让他为这个项目做什么？

“你再好好回去想一下。”余涛笑得跟个狐狸一样，“我想要些与众不同的设计。”

这个项目现在就是一滩泥沼，想让他一个人去做冤大头吗？

周鸣突然觉得余涛和张睿是同一类人，都觉得他是傻子。

这次谈话之后，周鸣依旧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余涛也渐渐看出来了，周鸣这人不会为他所用。

周鸣是祝烨塞进来的人，安插在这里他心里其实不太舒服，又不能直接给拿掉，于是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张睿便越加的变本加厉起来。

公司内乌烟瘴气，项目也没有什么进展。

其他同事也都怨声载气，周鸣工位对面的女同事跟他很熟，经常伸出脑袋跟他吐槽。

“张睿是不是疯了，他干什么做这么多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他是傻子吗？”

周鸣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女同事笑了笑又问他：“他这么过分，你不反击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