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他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珠炮似的往外冒,“我、我去医院查过了!有报告!你要是不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你要是不想要……没关系,我……我理解的。我现在就走,我带着崽回山里,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给你添一点麻烦……”
他话还没说完,佘眷猛地伸出手。
苏予安吓得一哆嗦,本能地闭上眼,以为那一掌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把自己拍回兔子原型,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小心、近乎虔诚的触碰。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手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是初生的、一触即化的朝露。
苏予安浑身一僵,所有准备好的逃跑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停留在自己腹部的手。那只手曾翻云覆雨,曾握住过象征着影帝荣耀的奖杯,此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客厅里静得可怕。
良久,佘眷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万古的孤寂。
“要。”
一个字,低沉而坚定,砸在苏予安的心上,掷地有声。
苏予安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谁说不要?”佘眷反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凝视着苏予安,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金瞳此刻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苏予安看不懂的,仿佛凡人仰望神迹降临时的慨叹与敬畏。
“予安,”佘眷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全名,声线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沙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佘眷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怜惜。
他收回手,改为将苏予安整个人轻轻揽入怀中。那个拥抱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珍惜,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仿佛怀里的人是琉璃做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予安的耳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
“有我在。”
坦白之后,苏予安发现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他的生活,一起被颠覆了。
如果说佘眷之前的态度是纵容中带着几分随性的体贴,那么现在,这种体贴已经坐着火箭升级成了全方位、无死角、密不透风的顶级守护。
苏予安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怀了个崽,是怀了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星球的核弹。
那天晚上,他刚被佘眷哄着喝下一杯热牛奶,迷迷糊糊躺下,就听见佘眷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泄露出的几个词,让苏予安的兔耳朵都警觉地竖了起来。
“……最高规格。对,我说的是最高。”
第二天,苏予安就在别墅里见识到了什么叫“神仙级效率”。
清晨,他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唤醒。一队穿着统一制服、气息内敛的人悄无声息地进驻了别墅厨房。为首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自称是佘眷的私人灵厨,专门负责他孕期的饮食。
别墅里所有的家具,但凡带点棱角的,一夜之间全被包上了最柔软的防撞条。苏予安看着那个被裹成一个圆润胖子的意大利手工茶几,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要是走路不小心,佘眷能立刻给整个别墅铺上地毯,还是十厘米厚的那种。
这天下午,苏予安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他刚走到门口,换好鞋,一直用眼角余光“监视”他的佘眷就放下了手中的剧本,跟了过来。
苏予安走了两步,感觉脚下的草坪软得有点不正常。他蹲下身,好奇地扒拉了一下。
草皮底下,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草垫。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随着孕期变长,苏予安属于月影兔的情绪化本能开始失控。
看个动画片都能看到泪流满面。
电视里,一只倒霉的卡通兔子为了躲避猎人,跑得四脚朝天,一不小心还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下去,摔成了一张兔饼。
这本来是个搞笑桥段,配着滑稽的音乐,夸张的音效。
苏予安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扁扁的、眼冒金星的兔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抱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就是觉得那只兔子好可怜。
它只是想在森林里安安静静地吃根胡萝卜,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危险?
佘眷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予安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三斤重的孩子。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蓄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过去,将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怎么了?”佘眷半跪在沙发边,视线与苏予安齐平,眼瞳里满是罕见的茫然和担忧。
谁欺负他了?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佘眷下意识想抬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怕惊扰了他。
苏予安抬起泪眼,伸出手指着电视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控诉道:“它……它好惨……”
佘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屏幕上,那只被压成饼的兔子已经被好心的松鼠朋友用打气筒重新吹胀了起来,正活蹦乱跳地继续奔跑。
佘眷:“……”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混杂着荒谬、心疼和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的复杂情绪,席卷了这位上古神祇的心。
这就是孕期的情绪化吗?他从那些育儿典籍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但文字的描述,远不及亲眼目睹来得冲击强烈。
“它……”佘眷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他贫瘠的、非神性的语言来安慰,“它没有事。”
“可它刚才有事!”苏予安哭得更凶了,“它被压扁了!它肯定很疼!万一那个猎人又追上来怎么办?万一……”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在森林里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兔子。
看着苏予安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样子,佘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道理是讲不通了。
他干脆利落地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好了,猎人消失了。”他宣布道,语气是神祇裁决般的笃定。
苏予安抽噎着,愣愣地看着他。
“我让他消失了。”佘眷面不改色地补充,仿佛他刚才不是按了一下遥控器,而是动用言出法随的神力,将那个虚拟的卡通人物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苏予安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打了个小小的嗝。
佘眷趁机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真正的小婴儿。